林星辰的生日宴会，排场大得吓人。

别墅草坪上搭起了白色帐篷，水晶吊灯一串串挂着，长桌上摆满香槟塔和精致点心。乐队在角落演奏舒缓的爵士乐，江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

陈默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往下看。

林星辰被围在人群中央。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礼服，胸口别着钻石胸针，笑得温润得体。李秀兰挽着他的手臂，逢人就说“我们家星辰如何如何”，**端着酒杯，脸上是少见的骄傲神色。

陈浩和陈雨欣也在人群里，忙着应酬。

“下面挺热闹啊。”

身后传来声音。

陈默回头，是王妈。她端着一碟三明治和一杯果汁，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夫人说让你吃点东西，晚上厨房忙，不一定顾得上你。”

“谢谢。”

王妈没走，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说：“林少爷今天真风光。”

陈默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没接话。

“你就不想下去？”王妈问。

“不合适。”

王妈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走了。

陈默吃完三明治，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二十。

他脱掉身上的旧T恤，换上了一件熨烫过的白衬衫——保安制服配套的那种，但没穿外套。然后他打开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看了一眼。

《关于鑫源项目第三季度财务数据的补充说明》，落款是林星辰的签名，日期是两个月前。

陈默把文件装回去，拿着文件袋下楼。

他没走正门，从侧面的小楼梯下去，绕到后院。宴会正酣，没人注意到他。他找了个靠近角落的阴影位置站着，能看清全场，但不太容易被发现。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更轻快了。

林星辰正和几个人说话，其中有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一直转着酒杯，表情有些疏离。

陈默认识那个人。鑫源实业的王总，陈氏集团眼下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林星辰负责的那个项目，最大的甲方。

王总似乎说了句什么，林星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微微倾身解释。

**走过去，拍了拍王总的肩膀，哈哈大笑，像是在打圆场。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

草坪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人注意到他了。

窃窃私语声从附近几桌传开。

“那个是谁？穿成这样……”“好像是陈董家刚找回来的……”“保安制服？真来了？”“林少爷还让他来了？”

林星辰也看见他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弟弟，你怎么下来了？这儿人多，你先上去，我待会儿……”

“林星辰。”

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两秒，转向林星辰：“你刚才说，项目第三季度的数据报告，下周能补全？”

“是的王总，我已经让财务部加班在整理了，一定按时……”

“不用了。”王总打断他。

周围安静了一瞬。

乐队还在演奏，但附近的谈话声都停了。

林星辰笑容勉强：“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总没看他，反而朝陈默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他：“你是陈默？”

陈默点头。

王总忽然笑了，转头看向**：“陈董，你们家这位真公子，看着倒比传言里踏实。”

**脸色有点挂不住：“王总说笑了。这孩子刚回家，很多事还不懂……”

“不懂没关系，可以学。”王总晃了晃酒杯，“鑫源那个项目，我改主意了。”

林星辰手指微微收紧：“王总，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说不满意。”王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抬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我的意思是，项目可以继续，但负责人得换。”

**愣住了：“换谁？”

王总抬手，食指指向陈默。

“他。”

死一般的寂静。

乐队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曲子演奏到一半，停了。

李秀兰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陈浩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难看，陈雨欣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星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死死盯着王总，又猛地看向陈默，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王总，”**的声音发干，“这……这不太合适吧？陈默他完全不懂这些，而且他刚进公司，只是个保安……”

“保安怎么了？”王总笑了笑，“我当年也是从仓库管理员干起来的。陈董，我说话直——这个项目，要么换他负责，要么，我们今天就终止合作。”

“终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砸在地上像石头。

周围一片哗然。

林星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维持体面：“王总，我能问为什么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项目进行到现在一直很顺利，突然换人，对公司、对项目本身都不负责……”

“林经理。”王总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你真要我把话说透？”

林星辰僵住了。

王总不再看他，转向陈默：“陈默，你愿不愿意接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了眼林星辰铁青的脸，看了眼**复杂的神情，看了眼李秀兰不知所措的样子。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王总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痛快！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签补充协议。”他转头对**说，“陈董，恭喜啊，你们陈家，总算出了个像样的。”

他说完，把酒杯往侍应生的托盘上一放，转身走了。

留下满场死寂。

林星辰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秀兰冲过去扶住他：“星辰，星辰你没事吧？”

**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沉声道：“宴会继续。”

乐队重新开始演奏，但气氛全变了。

人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断瞟向角落里的陈默，又瞟向被李秀兰和陈雨欣围住的林星辰。

陈默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是陈浩。他挡在面前，脸色阴沉：“你搞了什么鬼？”

陈默看着他：“什么？”

“王总为什么指名要你？”陈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

陈默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陈浩一愣，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几眼，他脸色就变了。

那是几份财务数据的比对表，其中一份是林星辰签过字的正式报告，另一份是从公司服务器后台调取的原始数据。有几处关键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差额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项目的利润预估虚增百分之十五。

陈浩猛地抬头：“这东西你哪来的？”

“公司服务器。”陈默说，“备份路径是隐藏的，但没加密。”

陈浩的手在发抖。

陈默从他手里抽回文件袋，语气平静：“我没给王总看这个。他自己查到的。”

说完，他绕过陈浩，往别墅里走。

身后传来林星辰颤抖的声音：“爸，妈，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数据是财务部给我的，我完全信任他们……”

然后是李秀兰带着哭腔的安慰：“妈知道，妈知道不是你……”

陈默踏上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听见下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响，像是有人砸了什么东西。

他没回头。

回到房间，陈默关上门。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先生，王总那边已按约定表态。另外，林星辰的助理今早联系过鑫源的财务总监，试图修改原始数据，被我们截获了。”

陈默回复：“知道了。”

他删掉短信，走到窗边。

楼下的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林星辰被李秀兰和陈雨欣扶着去了室内，**在跟几个重要客人解释什么，陈浩站在一旁，脸色依然难看。

陈默拉上窗帘。

明天上午十点，签补充协议。

然后，项目就是他的了。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林星辰那一页。

在“弱点：得到的太多，所以太怕失去”下面，他用笔慢慢写：

“第一次失去。”

陈默接手鑫源项目的第三天，公司里气氛诡异。

他还在保安部挂名，但老张见了他，眼神都不一样了。不再拍肩膀喊“精神点儿”，而是点了点头，语气含糊：“陈……陈经理早。”

“早。”

陈默穿着保安制服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二层。

财务部的人看见他，表情复杂。有人假装埋头工作，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眼神里藏着敌意。

林星辰原来的办公室空着。项目组的人被临时安排在会议室办公。

陈默推门进去时，里面五六个人齐刷刷抬头。

“十分钟后开会。”他说，“把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项目资料，包括邮件、会议记录、审批流程，全部整理出来。”

没人动。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陈经理，这些资料林经理那边都有存档，您直接找他要不就行了？”

“我要原始版本。”陈默看着他，“你叫刘志对吧？项目财务主管。”

刘志脸色变了变：“是……”

“去拿。”陈默拉开椅子坐下，“现在。”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人起身出去了。

陈默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司内网。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权限不足。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信息技术部。”

“我是鑫源项目新任负责人陈默。我的账户需要项目组所有历史数据的访问权限，包括已归档记录。”

那边沉默了几秒：“这个需要林经理或者陈总批准……”

“我现在就要。”陈默说，“如果不方便，我直接联系王总，让他跟陈董沟通。”

“……稍等。”

五分钟后，权限开通了。

陈默点开项目文件夹，开始浏览。文件很多，分类混乱，看得出之前的管理有多松散。

门开了，刘志抱着两个大文件盒进来，放在桌上：“陈经理，这是您要的。”

“放那儿。”

陈默没抬头，继续看屏幕。

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白天看资料，晚上把重点数据录入自己的分析系统。项目组的人从最初的抵触，到后来的麻木，最后有几个年轻人开始主动配合——毕竟，新负责人看起来比林经理靠谱。

周五下午，陈默收到一条内部消息。

“陈经理，林经理刚才调取了您过去一周的所有内网访问记录，包括您下载的文件清单。”

发信人是信息技术部的一个技术员，前两天陈默帮他修过电脑，顺便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