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抽奖活动里抽中了“谢谢参与”。那枚附赠的金属纪念币,
被我嫌弃地扔进了外卖垃圾袋。三分钟后,
我看到活动方官博的加急公告:错将一枚价值百万的纯金纪念币放入了安慰奖。
我赤着脚追下楼,眼睁睁看着垃圾车绝尘而去。我蹲在垃圾站哭到缺氧时,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好,我是刚收垃圾的司机,我看到你在追我的车。
你要这袋外卖是吗?一百万,卖给你。”01我的人生,在三分钟内,从十八层地狱,
跌到了更深的十九层。那条短信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我被悔恨和绝望淹没的世界。是他!
是那个司机!我得救了!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
疯狂地回拨那个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冰冷的机械女声,
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我再拨,还是同样的结果。他把我拉黑了?不,不对!
就在我快要再次被黑暗吞噬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第二条短信。“别打电话,
想谈就发短信。一百万,一分不能少。”一百万。这三个字,六个零,
像一座沉重到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在我身上,把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砸得粉碎。
我疯了一样地在输入框里打字,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疯了!那是我中的奖!
你这是勒索!是敲诈!是犯法的!”“我求求你,大哥,我只是个刚毕业的上班族,
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我哪里有那么多钱!”“你还给我,我给你感谢费,一万,不,
两万行不行!”信息一条条发出去,都石沉大海。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是垃圾站发酵的酸臭味,混杂着夏夜的闷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裹住。
从狂喜到绝望的剧烈起伏,让我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我趴在路边,干呕不止,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我的食道。报警。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可我能说什么?说我把价值百万的金币当垃圾扔了,现在被捡到的人勒索?警察会信吗?
这枚金币在法律上的归属权模糊不清,我扔掉的行为,算不算放弃所有权?
万一报警**到他,他直接把金币毁了,那我将一无所有。我不敢赌。就在我六神无主之际,
手机又一次震动。是第三条短信,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那枚刻着繁复花纹的金色纪念币,
正安安静fully地躺在一个粗糙掉漆的茶几上,
旁边放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当天的报纸。背景是一个破旧的出租屋,墙皮剥落,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这张照片,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它既证明了金币在他手上,
又不动声色地向我展示了他的“窘迫”和“底层”身份,
让我产生一种他很缺钱、可以谈判的错觉。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哥,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你就算逼死我也拿不出一百万。能不能便宜点?十万,
我马上去借!”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秒回。“那就没得谈了。”紧接着,
一个只有几秒钟的短暂视频被发了过来。视频里,一只粗糙、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的手,
正拿着一个蓝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焰窜起,缓缓靠近那枚金色的纪念币。
火焰的光芒在金币表面跳跃,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吞噬。“不!!!”我失声尖叫,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几乎是凭借本能回复过去。“别!别!我给!我给!我想办法!!
”对方终于收起了他的屠刀。“记住,明天这个时间,钱不到位,我就把它融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张毫无血色、被泪水和汗水糊满的脸。
我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而线的另一头,
是一个我连他是谁、在哪都不知道的魔鬼。02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游荡回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房间里还残留着我扔掉那份外卖时,麻辣烫的香气。
此刻闻起来,却充满了讽刺和恶心。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父母。
我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不耐烦的声音:“又没钱了?
你一个月到底要花多少?我跟你说,家里是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弟下学期学费还……”“妈,
”我打断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需要一百万。”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
是父亲夺过电话的咆哮:“你疯了?!被人骗了是不是!搞传销了还是网贷了?我告诉你,
一百万?一百块都没有!你要是敢在外面干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嘟……嘟……嘟……”电话被狠狠挂断。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心脏一寸寸冷下去。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那些曾经一起吃饭唱K、称兄道弟的朋友,
那些躺在列表里几乎从不联系的“人脉”,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我发现,
我竟然连一个可以开口借一笔巨款的人都没有。巨大的悲哀和孤独,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毕业一年,在一家半死不活的设计公司当助理,每天画着千篇一律的图,拿着微薄的薪水,
生活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和前景。我习惯性地“嫌弃”一切,嫌弃这份工作,
嫌弃这个城市,嫌弃贫穷又无力的自己。那枚“谢谢参与”的纪念币,
就是我这种麻木生活的缩影,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它。
我以为我扔掉的只是一个廉价的安慰奖,没想到,我扔掉的是我全部的人生。走投无路之下,
我哭着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唯一的闺蜜,赵晓萌。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再也绷不住了,语无伦次地,把这荒唐又绝望的一切,都倾泻而出。
一个小时后,我的门被敲响。赵晓萌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右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没有像别人一样问我“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说一些苍白的安慰话。她把粥塞到我手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先吃了它。
天塌下来,也要吃饱了再扛。”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冷,
我的理智也慢慢回笼。赵晓萌打开电脑,强行让我把所有的事情,从抽奖到每一条短信,
都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她听完后,脸上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法务助理特有的严肃和冷静。
“你确定那枚金币真的值一百万?”这是她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一起点开那个活动方的官博,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无数的珠宝鉴定博主、收藏家、甚至金属材料学的学生都在下面留言分析,
从官方公布的克重、尺寸、以及那家合作的顶级奢侈品工坊的名头,全方位证实了,
那枚错版纪念币,市场估价只高不低。“一百万……”赵晓萌看着屏幕,也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一百万,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齐。所以,付钱是下下策。”她看向我,
眼神锐利。“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他的人,找到金币。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错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最大的失误,
是暴露了你对这枚金币的极度渴望。你的每一句哀求,都在增加他的筹码。
”我羞愧地低下头。赵晓萌没有再指责我,她开始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
试图通过那个手机号追踪对方的位置。几分钟后,她摇了摇头:“是虚拟号,
而且经过了多次跳转,无法追踪。对方是个老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刚刚被点燃的希望,又开始摇摇欲坠。“别急,”赵晓萌合上电脑,“这条路走不通,
我们就换一条。”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像一个正在思考棋局的棋手。
“他是个收垃圾的司机,对吗?只要是车,就有路线。只要是司机,就有排班。
”她眼中闪着理性的光芒。“我们从垃圾清运的路线和时间入手,缩小范围,
锁定这辆车的负责区域和司机信息。只要找到他是谁,我们就有了谈判的资格。”我的眼睛,
重新亮了起来。
--------------------------------03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我和赵晓萌就守在了小区的垃圾站附近。我们想蹲守那辆垃圾车,
但一连几辆车过去,都不是昨晚那一辆。我们意识到,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去环卫处。”赵晓萌当机立断。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区环卫处,
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们谎称有重要物品遗失,
想查询昨晚负责我们小区那条线路的清运车辆和司机信息。窗口里的大姐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式化地回答:“员工隐私,不能透露。”“大姐,我们真的很急,可以给您一些辛苦费。
”赵晓萌试着从包里拿出钱包。那大姐立刻警惕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们想干什么?
贿赂我?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我们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站在环卫处门口,
看着头顶炙热的太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中午十二点,
距离司机给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短信,我给他起的新代号。“别白费力气了,
在办公室吹空调是查不到我的。”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汗毛倒竖。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办公室?(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一种心理战术,一句通用的诈唬。
)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是一张新的照片。照片里,
那枚金币被扔进一个满是油污、还沾着剩饭粒的碗里。配文是:“有点脏,
准备用钢丝球刷刷。”“**!”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和羞辱,
比直接的威胁更让我崩溃。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所有的挣扎和努力,
都在对方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场可笑的表演。赵晓萌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只回了四个字。“见面谈。”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拒绝了,或者在思考什么新的阴谋。五分钟后,短信回了过来。“可以。
但如果你耍花样,或者钱不够,你就再也见不到它了。”他指定了一个地点,
人流量巨大的市中心换乘地铁站。时间,晚上七点,正值下班高峰期。赵晓萌看着短信,
眉头紧锁:“他在防着我们。在那种地方,一旦有任何不对,他可以瞬间混入人群消失,
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去。”我只说了一个字。
这是我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我必须冒险一搏。
---------------------------------04傍晚六点半,
我和赵晓萌打车前往指定的地铁站。我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
里面塞满了从银行取出来的、用报纸包成一捆捆的“假钱”。这是赵晓萌的主意,她说,
我们必须做出已经凑到钱的假象,才能让他放松警惕。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移动,
我的心跳随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阵快过一阵。就在距离地铁站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是“老鬼”发来的新地址。“城南,废弃罐头厂,三号车间。
”赵晓萌脸色一变,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别去!这是陷阱!他想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
太危险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不,
他要的是钱,不是命。”我转头看着赵晓萌,一字一句地说:“人越少,他越放松,
我反而越有机会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疯了!”“我没疯。”我摇了摇头,
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晓萌,你就在外面等我,
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电话打不通,你就立刻报警。相信我,我有分寸。
”车子在废弃工厂的铁门外停下。我让赵晓萌把车开到远处隐蔽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
独自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假钱袋,走进了这个如同巨兽之口的废弃工厂。厂区里杂草丛生,
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机器和破碎的玻璃。晚风吹过空旷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我按照短信的指示,找到了三号车间。车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中等身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
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他就是“老鬼”。“钱带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的“钞票”。他走过来,
眼神在我脸和背包之间扫了扫,然后蹲下身,随手抽出一捆,撕开报纸。
当他看到里面包裹的白纸时,他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轻蔑和嘲弄的笑。“小姑娘,挺有胆量。”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币,
在我面前晃了晃,金色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看来,你是不想要了。”他说着,
作势要将金币扔向旁边一个冒着不明气泡的化学废料池。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没有像之前那样尖叫求饶。我死死地盯着他握着金币的手,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来:“你不敢!”他的动作,果然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
我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挣扎。我赌对了!他比我更怕失去这次机会!
这枚金币是他人生翻盘的唯一稻草,他舍不得!我的底气瞬间足了。
我开始反向施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就在外面布控。你现在把金币给我,
我之前说的分你二十万还算数。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进去坐牢!”他冷笑一声,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的一切。“小姑娘,撒谎都不会脸红。你要是真报警了,
现在进来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他识破了我的谎言。他把金币重新揣回口袋,
转身向黑暗中走去。“明天,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会联系真正出得起价的人。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第一次交锋,
我输得一败涂地。
-----------------------05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车上。
赵晓萌看到我两手空空,脸色惨白,什么都明白了。“他没上当?”我点了点头,
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在副驾驶座上。“我搞砸了,
晓萌,我彻底搞砸了……”“不。”赵晓萌却突然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没有搞砸,你做得很好!”我诧异地看着她。
“你确认了三件非常重要的事。”赵晓萌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第一,金币确实在他手上,
而且完好无损。第二,他是个老狐狸,一般的手段对他没用。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灼灼:“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输不起’。
”“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错了。”赵晓萌话锋一转,车子拐上了一条通往市中心的高架路。
“我们为什么要从他手里‘抢’呢?这枚金币,它的所有权,到底在谁?”作为法务助理,
她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在活动方公开承认错误并寻求找回前,
这枚金币属于‘不当得利’,你是通过合法抽奖途径获得的,情况很复杂。
但如果活动方报了案,那这个司机就构成了侵占罪。我们的新目标,
不是从司机手里抢回金币,而是要逼活动方‘求’着我们,帮他们把金币拿回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一扇全新的大门被打开了。“怎么逼?”“舆论。
”赵晓萌吐出两个字。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没有回家,
而是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我们注册了好几个社交平台的小号,赵晓萌亲自操刀,
写下了一篇极具煽动性的帖子。标题是:《惊天骗局?我抽中的价值百万金币,
活动方至今不闻不问,疑似恶意炒作!》帖子里,
我们完全隐去了金币被我扔掉、被司机勒索的任何细节。
我只扮演一个单纯的、被“虚假宣传”愚弄的普通中奖者。帖子里,
我“委屈”地描述了自己抽中“谢谢参与”后,满心欢喜地以为附赠的纪念币是个小礼物,
结果回家仔细一看,发现只是个普通的金属片。而就在我失望之际,
却看到了官方发布的“错放百万金币”的公告。“这像不像一出‘贼喊捉贼’的大戏?
先用一个噱头引爆全网,然后说东西找不到了,最后再不了了之?热度赚到了,成本为零。
可怜我们这些被抽中的普通人,被耍得团团转,还要被网友追问‘你是不是那个天选之子’,
不堪其扰!”在帖子的最后,
我们@了所有我们能想到的主流媒体、市场监管部门的官方账号,以及几个专门打假的大V。
这个“阴谋论”的角度,像病毒一样,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比起“谁是那个幸运儿”的童话故事,人们显然更喜欢看资本家“翻车”的戏码。
帖子的转发和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我知道,活动方的公关危机,来了。而我,
从一个绝望的被勒索者,悄然变成了搅动风云的执棋人。
-------------------------------06舆论发酵的速度,
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到半天,“#百万金币活动疑似炒作#”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的尾巴。
活动方的官博评论区彻底沦陷,被愤怒的网友和吃瓜群众占领。我的小号私信箱也爆了,
无数媒体记者发来私信,想要采访我这个“受害者”。我们一概没有回复。赵晓萌说,
要等鱼最大的那条,自己上钩。果然,下午三点,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电话那头,
是一个声音温和、语气礼貌的男人,他自称是活动方的公关部经理。“您好,是X女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