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三载,沈棠宁在大伯兄萧景宣的丧礼之后,向夫君萧景白提出了和离。萧景白闻言震惊,难以置信地质问道:"就因我替长嫂苏棠挡了一棍?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沈棠宁轻嗤一声,郑重颔首:"正是,因你为苏棠挡下那一棍……"
萧景白只觉她不可理喻,眉头紧锁,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为示惩戒,他甚至遣散了所有丫鬟护卫,任由沈棠宁独自从京郊徒步返京。
他此举原是想让沈棠宁知错悔改,却不知沈棠宁的心早已如死灰般冰冷。
三日前恰逢她父母忌辰,沈棠宁独坐书房苦等至夜半,才盼回醉醺醺的萧景白。她一如既往地悉心照料,却不料他竟将她错认作旁人,温热的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一句句呢喃低语带着醉意:
"棠儿,棠儿,我悔了,当初不该将你让与兄长……棠儿,我好想你……"
那一刻,沈棠宁只觉浑身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到尾都浸透着恐惧。
往日里,她总以为萧景白唤她"棠儿"时格外温柔缱绻,每每都能让她脸红心跳,如同饮下了世间最醉人的蜜糖,如今才明白,那些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虚妄。
难怪,难怪成亲三载,他虽对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却总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总觉得不踏实,如梦似幻。
就连夫妻间最亲密之事,他总能寻出各种理由推脱,起初言她还年幼,恐伤了她,后又常以公务繁忙滞留衙署,任由婆婆刁难催促,久久不能有孕,任由京城流言四起,说她不能生育。
可谁能想到,成亲三年,她仍是完璧之身?
她已记不清那一夜是如何熬过的,她发疯般在他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终在他书房寻得一处暗阁,那足有一间屋子大小的暗阁里,竟全是另一个女子的画像——他的长嫂苏棠。
她猛然忆起,每在家宴上目睹苏棠与萧景宣情深意笃,他便借酒浇愁,直至酩酊大醉。归府后,他将自己反锁在书房,严禁任何人靠近。
她翻阅那些情意缠绵的诗作,夫君身为状元,文采斐然,所作情诗更是婉转动人,可惜他所有的柔情蜜意皆属于另一个女子。
而她却如跳梁小丑般,在他编织的虚幻情网中自欺欺人,沉醉了三年有余。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无声滑落,她强忍着捂住嘴,才未发出声响。
赶在他苏醒前,她命人备车返回沈家,一去三日,他竟浑然不觉,直至萧景宣坠马身亡的噩耗传来。
她即刻收拾行装赶往萧府。萧府乃承恩侯府,自大夏开朝以来便世代承袭的显赫门第。
萧景宣身为侯府世子,虽体弱多病,却聪慧过人,早年曾任太子侍读,奈何受制于病体,未能任职。
萧景白为嫡次子,状元及第,在刑部任职数年后,擢升大理寺,官居五品少卿。
她刚到,便见公婆正怒斥苏棠。婆婆中年丧子,悲愤交加,即便昔日疼爱的儿媳,也扬起龙头拐杖,直指苏棠挥去。
"**!你明知我儿体弱,却仍怂恿他随你去狩猎,酿成此祸!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好狠毒的心肠!我儿既已离世,你何必苟活,我这就送你去黄泉路上陪他..."
危急时刻,萧景白猛然挺身而出,毅然挡在苏棠身前,以己之躯承受了老太君的一记重击。
"景白,速速退下,休要阻拦,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老太君怒不可遏,一面呵斥他让开,一面再度举起龙头拐杖,却撼不动萧景白护卫苏棠的坚定决心。
"母亲,此事纯属意外,切不可迁怒于棠…长嫂…"
"住口,景白,我告诉你,她既为你的长嫂,便永远是你的长嫂,你最好好生思量…"
老太君刚经历丧子之痛,又被小儿气得心神不宁,刹那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几欲昏厥。
而沈棠宁却如遭五雷轰顶,双腿如同灌了铅般僵在原地,老太君未尽之言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胸口阵阵作痛,良久,她苦笑自语:"原来,原来早已知晓…"
此刻,她只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而闹剧中心的众人却无人记挂她的存在。
萧景白决意庇护苏棠,见老太君仍不肯放过苏棠,竟一把抱起几近昏厥的苏棠,抛下一句:"母亲年事已高,难免思虑过度,长嫂身怀六甲,不宜多劳,我这就带她去我处暂住几日,待母亲息怒,兄长后事料理完毕,再送长嫂回府。"
说着,便打横抱起哭得不能自已的苏棠径自转身,却在转身之际瞥见了怔愣在不远处的沈棠宁,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尚有妻子在侧,却只是冷冷抛下一句:"怎的才来?好生照料母亲,莫要忘了一会将韵儿带回。"
韵儿,萧韵,乃苏棠与萧景宣的长女,年方三岁。
听闻母亲晕厥被小叔叔接走后,便哭闹着要寻母亲,被下人引至沈棠宁面前,那小人儿哭得泪眼婆娑:"小婶婶,我母亲呢?她无恙否?韵儿好生挂念母亲,还有母亲腹中的小弟弟,小婶婶可否带韵儿去寻母亲?"
沈棠宁心想,稚子总是无辜的,纵使心如刀绞,终究不忍拒绝。
她抱起萧韵坐上回府的马车,岂料,尚未坐稳,便被一双小手猛地一推,额头重重撞在车厢壁,疼得她险些呼出声来。回头望去,却见角落里的小人儿稚嫩脸庞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话语如惊雷般炸响:"**,我告诉你,小叔叔日后必将承袭爵位,世子夫人之位只能是我母亲,我依旧是侯府嫡出**。你也看见了,小叔叔心中只有我母亲,识相的,便自请下堂吧。"
"你,谁教你说这些的?"
震惊之余,沈棠宁当即厉声质问,谁料萧韵却置若罔闻,反而狠狠掐了自己几下,直把手臂掐得通红,疼得泪眼汪汪,才对她露出得意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