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原主的记忆,南时玥感觉这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
可再疼,也不及窗下那几句话,剜心刺骨,这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从今日起。
承恩伯夫人南时玥,已死。
活着的是现代来的南时玥,镇国将军之女,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公主,是南家满门忠魂唯一的后人........南时玥。
肖景恒,你欠原主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寿宴依旧热闹,红绸漫天,喜气洋洋。
只有南时玥知道。
原主的世界,在刚刚那扇窗下,已经彻底塌了,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要做的就是断了原主的念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情情爱爱也能活得潇洒自在。
寿宴的喧嚣还未散尽,南时玥已坐上了驶向皇宫的青盖马车。
车帘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伪装。
她靠在厢壁上,南时玥想压下原主那股怨念,但于事无补。
她指尖冰凉,方才在寿宴上强撑的平静,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漫出刺骨的寒意。
四年付出,四年倾心,一朝尽毁。
她不恨自己错信他人,只恨自己竟将真心,喂给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豺狼。
南时玥脑海里的想法都是原主留下的恨意在作祟,但南时玥相信,等会她做出的事能让原主压下这种恨意,放心的将身体完全的交给她。
马车停在皇宫正门,侍卫一见是镇国公主的车驾,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耽搁。
南时玥提着裙摆拾级而上,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如她此刻的心。
原主是陛下宇文鹤的义女,五年前父兄殉国后,这皇宫便是她除了将军府与伯府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只是从前她来,是为了寻求一丝慰藉,今日踏入,却是为了原主讨一个公道。
内侍通传的声音刚落,内殿便传来皇帝急促的声音:“快宣!”
南时玥缓步走入,御案后,宇文鹤已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年近半百,眉眼威严,唯独看向她时,总带着几分对**的纵容与疼惜。
“玥儿今日怎么来了?今日不是承恩伯老夫人的寿宴吗?”
宇文鹤起身,见她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毫无血色,心头猛地一沉,“可是伯府有人欺负你?”
一句关心,戳破了所有强撑的坚强。
南时玥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
“父皇……”
南时玥开口,声音微哑,却带着决绝。
宇文鹤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欲扶:“快起来!你是朕的公主,何须行此大礼!”
“女儿不起来。”南时玥固执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历经风霜却绝不弯折的青竹,“女儿今日入宫,是有三件事,求父皇做主。”
她抬眸,眼底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第一件事——女儿求父皇赐旨,允女儿与承恩伯、户部尚书肖景恒和离。”
“和离?”
宇文鹤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们夫妻不是一向恩爱吗?他对你如珠如宝,京中人人皆知,怎会突然要和离?是不是老夫人又为子嗣的事为难你了?朕让皇后替你去说她!”
“不是为难。”南时玥轻轻一笑,那笑意凉得让人心头发紧,“是肖景恒,骗了女儿整整四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将藏了四年的秘密,当众揭开——
“父皇,成婚四年,女儿与肖景恒,从未圆房。”
宇文鹤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新婚之夜,他跪在女儿床前,说自己身患隐疾,不能人道。
女儿信了,为保他颜面,保伯府名声,心甘情愿将‘无所出’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任凭婆母辱骂,任凭外人非议。”
“这四年,女儿动用南家旧部和父皇对我的偏爱和父兄留下的人脉财力,助他从七品翰林院编修,一步一步走到正二品户部尚书的位置。
承恩伯府吃穿用度,田产铺面,无一不是女儿的嫁妆。”
“女儿以为,真心可换真心,隐忍可换安稳。”
“可今日,在老夫人寿宴上,女儿亲耳听见——”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替原主不值,吐字却依旧清晰:“他根本没有隐疾,他所谓的不能人道,全是谎言。
他不碰女儿,只是为了给他的白月光,林家嫡女林婉儿守身如玉。”
“女儿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妻,只是他攀附权贵、向上攀爬的垫脚石,是他遮掩真心、利用算计的工具。”
字字泣血,声声剜心。
宇文鹤听得浑身震怒,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龙颜大怒:“放肆!肖景恒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朕的公主,欺辱南家忠良之后!朕要诛他九族!”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内侍宫人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南时玥却异常平静,虽然不是她,但这一切她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怒极,反静。
痛极,反冷。
“父皇息怒。”她缓缓低下头,“女儿不求杀他,只求和离,只求一个公道。”
“第二件事——求父皇下旨,命肖景恒全数归还女儿的嫁妆,承恩伯府这四年所耗,皆是女儿嫁妆,一文钱,一尺布,都必须还回来。”
“第三件事——”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望向殿外的方向,仿佛已穿透宫墙,看见万里边疆的烽火。
“三日前,边疆急报,胡人入侵(苍狼国),连破我大启三座城池,杀我将士,辱我百姓,想必您这两天也在为派哪位将领前去边疆操心。”
“五年前,臣父南云州,与臣五位兄长,一门六忠魂,全部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此仇,女儿记了五年,等了五年,也练了五年。”
原主虽然恋爱脑,但武功却未放下,不光有原主父亲留下的高手日日教导,还有陛下派人日日入府教她兵法,这也是原主父亲绝笔信上要求的。
她抬手,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铿锵,震彻整座大殿:“臣女南时玥,以南家后人之名,请旨挂帅出征!”这次她自称不是女儿,而是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