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给硬生生拽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搅和了一整夜，现在好不容易停了，五脏六腑却还没归位。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光线刺得他立刻又闭了回去。
不对劲。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的床垫没这么软，窗帘也没这么厚实，透不进这么嚣张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花香，混合着……崭新的家具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缓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清晰。
他身处一个布置得极其用心的卧室。大红的喜被，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挂着巨幅婚纱照，照片里，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笑靥如花，依偎在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怀里。那女人的侧脸，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江晚玥。
他的前女友。分手三年，音讯全无的前女友。
而那个搂着她的男人，不是他陆景珩。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浸透了身上那件他完全不认识的丝质睡衣。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江晚玥的婚房里？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昨晚……昨晚他干嘛去了？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胶卷，只剩下一些模糊闪烁的画面。酒吧……劣质的威士忌……一个接一个的空杯子……还有，好像遇到了谁？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他自己那身皱巴巴、还带着酒气的西装外套和裤子，胡乱堆在地毯上。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点线索。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或者说，很符合江晚玥一直以来的梦想，暖色调的墙壁，飘窗上放着柔软的垫子和几个可爱的抱枕，梳妆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一切都彰显着女主人的存在和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而他，陆景珩，像个非法入侵者，一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散发着隔夜酒臭的错误。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衣裤，正要往身上套，卧室的门把手，突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
陆景珩的动作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缓缓推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照片上的女主角，江晚玥。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然而，当她看清卧室里站着的人时，那份慵懒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惊恐所取代。她手里端着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板上，深褐色的咖啡渍溅得到处都是。
“陆……陆景珩？”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珩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怎么解释？说他也不知道？说他喝断片了，一醒来就在这了？
“我……”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江晚玥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手里抱着的衣服，又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睡衣上，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怒火和慌乱：“今天是我结婚！你跑到我婚房里来是想干什么？砸场子吗？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陆景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宿醉的疲惫和茫然，“我昨晚喝多了……醒来就在这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喝多了？”江晚玥气得胸口起伏，“喝多了就能摸到我家里来？还睡在我的床上？陆景珩，三年了，我们都分开三年了！你要发疯能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方！”
“我没有发疯！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陆景珩也被这荒谬的处境和她的指责激起了火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你以为我想这样？在你结婚这天，像个**一样出现在你和你老公的床上？”
“你小声点！”江晚玥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动静引来别人，“我老公……他还在客卧睡着，昨晚他朋友们闹得晚……”
这话让陆景珩的心又沉了下去。妈的，这房子里不止她一个，还有今天的新郎官。这要是被发现了，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晚玥？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打碎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主卧走来。
陆景珩和江晚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panic。江晚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抢过陆景珩手里的衣裤，胡乱塞进床底，然后用力把他往宽敞的衣柜方向推。
“进去！快！”她用气声急促地命令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陆景珩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体面了，在那脚步声到达门口的前一秒，狼狈地钻进了衣柜里。柜门被江晚玥迅速关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衣柜里充满了樟脑丸和崭新衣服的味道，空间狭窄，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手臂，十分难受。透过那条缝隙，他看到江晚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
“没事，不小心把杯子摔了。”江晚玥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把你吵醒了？”
“没有，也该起了。”男人的声音温和，“收拾一下，别划伤手。今天事情多，得早点准备。”
“嗯，我知道。”
陆景珩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影。穿着灰色的睡衣，身材看起来比他略高一些，肩膀宽阔。这就是江晚玥要嫁的人。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他，陆景珩，竟然在前女友结婚当天的早上，躲在她婚房的衣柜里，偷听她和她新婚丈夫的对话。
“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早餐。”江晚玥说着，似乎想引开男人。
“不急。”男人却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近。
陆景珩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男人的脚步在衣柜前停住了。
“这件睡衣我好像没见你穿过？”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陆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是女款的丝质睡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江晚玥刚才情急之下，根本没来得及给他换衣服。
“啊……是，是新买的。”江晚玥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没下过水呢。”
“哦。”男人应了一声，似乎没太在意。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床底。那里，露出了陆景珩那件西装外套的一小角。
“晚玥，”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你床底下……那是什么？”
衣柜里的陆景珩，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