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啊！纪星隅。”

何靡卯足了劲推开他，小手打在纪星隅胸口那一下，跟小猫挠痒似的，他纹丝不动。

倒是她自己“噌——”一下蹿上了床。

拖鞋掉在地上一只，蹦在床上一只。

披肩在慌乱中滑落。

酥胸半露，鲜红的吻痕在**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深刻，是那晚不知道被蹂躏了多少回留下的。

像被饿极了的婴儿，贪婪地狠狠嘬过。

发觉此，何靡一把扯过被子裹住全身。

“纪星隅，你在我房间耍什么流氓！给我滚出去！”她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耍流氓？”

纪星隅扯了一边嘴角，喉咙冒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嗤声，“把我用完了，拿三千万就想打发是吧，何靡？”

何靡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眼睛瞪他，底气十足：

“人家外面高级男模，包一个月才五十万！用你一晚上就花了我三千五百万，你还想怎么样？”

“男模？还高级男模？”纪星隅齿间狠压着森郁：“你倒是很懂行情。”

“这你别管！”何靡越发觉得自己占理，索性把被子一拢坐直了，扬声嗔道：

“破财就算了，主要是你有女朋友不提前说，还答应跟我……莫名其妙我就成小三了！又出钱，又失身，还丢了人格！到底是谁吃亏？”

“吃亏？”纪星隅的黑眸微妙地眯了一下，随即挑起一侧眉毛。

“那那晚说舒服的人是谁？”

话出，何靡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飞速倒带。

回到那个夜晚，那个凌晨，那个下午。

回到他一次次喘着粗气问她“喜不喜欢我这样？”“舒服吗？”的时候，一次次诱哄，终于在她大脑混沌时，得到了颤着声音和香汗的那两个字。

纪星隅永远忘不了她汗湿了头发，脸颊通红，高仰着头呼气，小嘴溢出“舒服～”的销魂样儿。

还是在床上乖，不像现在提起裙子就不认了。

何靡五年前赢不了他，五年后还是说不过他。

“我没说！”何靡用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在里面，又急又虚，“我没说！你污蔑我！纪星隅你少信口雌黄！”

纪星隅静静看她蛄蛹，眸底满是宠溺。

咚咚咚——

这时，房门响了。

床上隆起的被子立刻停止蠕动。

何靡忘了，这是在她家，在自己房间！

外头传来何堇翊的声音，“靡靡你在吗？听孙姨说纪星隅现在在你房间是吗？”

何靡猛地从被子里跳出来，“我在我在！”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趴在门板上，一边悄悄将门反锁，一边慌慌张张回应：

“那个……哥哥，…”

（大脑飞转）

“纪星隅是来过…可是我没让他进门，已经赶他走了……”

静。

外头静了二十秒，像在思考什么。

直到二十一秒，终于出声：“那就好。”

“哥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堇翊博一，早上八点进实验室，晚上十一点离开是常态。因此平时都住在研究所附近的公寓，很少回家。

何堇翊手搭上门把，发现打不开，蹙了下眉作罢，“我带桑悦回来见见爸妈，和你。”

“爸妈出差回来了？”

“爸爸没回来，妈妈回来了。给你带了舒芙蕾，下来吃吧。”

“好，我正在换衣服，马上下去。”

何堇翊驻足原地，心底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门外悄然。

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何靡趴在门板上也不敢走，惴惴不安。

时间嘀嗒、嘀嗒——

十分钟后，她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眸子。

纪星隅还靠在那根床柱上，姿势没变。

只是腮帮似有微动，神情带着戾气。

空调开的16度，却好像坏到了-32度。

何靡被他盯得莫名心虚，手足无措地挪过去，抱着一根床柱给自己安全感，低头不敢看他，

“如果你觉得我帮你买回镯子过意不去，就当作我高三那会摔你机器人的赔偿好了。你的机器人应该也不便宜。”

“我们那个那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你不说，你女朋友就不会知道，你们两个还可以好好的。放心，我也谁都不会说的。”

“我下去之后你自己看着时间走后门吧，你知道怎么走的，我家布局还跟以前一样。”

“我要赶紧下去了，他们在等我。”

何靡说了一骨碌话，也不见对方吭声。

而是死死盯着她，愠怒表情难掩。

她越发觉得陌生，纪星隅完全不是以前的跳脱少年了。

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

纪星隅盯了她三十秒后，才开口：

“你对你哥，是真爱啊。既然这样，把身子给我了，不觉得对不起他？”

“……这不用你管。”

事情压根没按何靡原本预想的走。

她以为自己和哥哥是两情相悦，只是两个人都不愿戳破那层窗户纸。

她以为让哥哥看到自己和他厌恶的人上床，哥哥也会跟自己一样伤心。

可是，哥哥那天来酒店没撞上自己和纪星隅，她竟然有些庆幸。果然人一时冲动犯的错，就是一时冲动而已。

哐哐——

“靡靡，怎么还不下来？”

何堇翊又来催了。

“…哥哥，我快穿好了，现在就来。”

何靡没时间跟纪星隅僵持了，飞快地套上一件外套就往门口跑。手摁在门把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转头支吾问：“你…是不是要回鹰国了？”

“借用你的话，不用你管。”

——

何靡下楼时，几人都坐在沙发上。

桑悦左边坐着何母，右边坐着何嗣音。三个人紧密挽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直没停。

何堇翊坐在最边上，抱着电脑写论文。

宋时愿在阳台接电话。

“嫂嫂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某些人请半天都不下来，真不知道是对谁有意见哦。”

何靡刚拐下楼梯，就听见阴阳怪气。

沙发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何靡也看向声音来源。

何嗣音下巴微扬，斜睨着何靡，嘴角那抹笑十分挑衅。

“饭菜都没上完，就这会又没耽误啥事，叔叔阿姨都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

宋时愿从阳台进来，直接走到何靡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一副给人撑腰的架子。

何嗣音语气更冲了：“这是我们家庭聚餐，也不知道一个外人赖在这里干嘛。”

“不好意思，是叔叔阿姨留我吃饭的。”

何母摁住还想呛声的何嗣音：“是我留的愿愿。小音，今天悦悦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别耍小性子，不然给人家看笑话了。”

何嗣音闭了嘴，但脸上明显不高兴。

桑悦这时候笑了，握着何嗣音的手：“不会的阿姨，我很喜欢妹妹的。”

何嗣音难得柔声：“我也喜欢嫂子！”

何靡和宋时愿相视一望，四眼愕然。

何靡太清楚何嗣音是什么人了。

小时候但凡吵架，何嗣音就会冲进她的房间，从衣柜里一件一件把她的衣服抱出来，扔在大门口，踩几脚，最后补一句：

“你滚出去！这不是你家，是我家！”

一句“这不是你家”，何靡听了十多年。

因此，何靡一直觉得自己只是长期赖住在何家的客人。

可就是这样跋扈的何嗣音，对着桑悦一声一声的“嫂子！”叫得那么甜。

何靡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桑悦笼络人心的本领不可小觑。

桑悦高中三年都是班长，最会说话，最会办事，永远笑得恰到好处，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永远是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人。

“靡靡，你这么久才下来，看看舒芙蕾凉了没有，凉了就不要吃了。”

何堇翊放下电脑，领着何靡去餐桌。

保姆：“菜齐了，都过来吃饭吧！”

所有人的碟盘都是空的，只有何靡面前的小碟子上面放了一块舒芙蕾，松软得像一朵白云。

何嗣音立刻就炸了，指着舒芙蕾朝何堇翊喊：“哥哥你偏心！你每次回家都只给她带好吃的，明明我才是你的——”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何靡知道何嗣音想说什么。

这大概是何嗣音唯一不算太坏的地方——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何靡不是何家的亲生女儿。

“好了，别闹。”何母拉着何嗣音落座，“靡靡前两天生日本来要吃蛋糕的，不是没吃上嘛，你哥哥给买个舒芙蕾怎么了，别老跟你姐姐较劲。”

何母这么一说，何嗣音就不吭声了。

桑悦随后走过来，笑着接话：“就是，靡靡你生日那天干什么去了？我和堇翊给你定了蛋糕，都没人吃。”

桑悦的语气，好像真是这个家里的大嫂了。

何靡不想回她，吃了一小块舒芙蕾。

“确实凉了。”何靡说。

“凉了就不吃了，吃饭吧。”

何堇翊坐到了何靡旁边，桑悦紧挨着他。

饭桌上，似乎其乐融融。

何靡嘴里一块牛排，嚼了已经有十分钟了。

宋时愿坐在她右手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靡靡，纪星隅是不是还在你屋里？”

何靡把牛排吞了进去，侧头看她：“他已经走了。”顿了顿又问，“我哥来敲我门的时候，你去哪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时愿瘪了瘪嘴，少有的委屈低哝：“你哥不让我说。”

何靡斜了她一眼。

她跟宋时愿大一相识，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横着走的主儿，能听别人的话？

“你这么拽的人，能听我哥的话？”

宋时愿理直气壮：“你哥说话那么温柔，那么好听，任谁都不能拒绝的好吧？你能吗？”

何靡没说话。

那当然是不能。

何堇翊从小就这样，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从不会高声，不会着急，永远温润如玉。

像一杯永远恒温的水，什么时候喝都刚刚好。

所以更动心。

也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