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经走到她床边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次找你也是跟你说这事。”
他在床边站定,语气郑重其事。
“我们订婚也大半年了,是时候该结婚了。”
黎珝抬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要……这么急吗?”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倒也没发火。
反而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要跟她好好谈的架势。
“珝珝,下乡前你就想跟我结婚的,中间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听起来甚至有点语重心长的意思。
“如今那些事情都没有了,我们总算可以去领证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这是你的心愿,你不想早点实现吗?”
黎珝在心里疯狂摇头。
不想,一点都不想。
她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结什么婚?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万一这人察觉到自己不是原主了呢?
她现在没有原主的记忆,言行举止但凡有一点不对劲,都可能露馅。
于是她尽量委婉地说:“我还住院呢,这事先不急。”
男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领证不耽误什么的,有户籍卡就行。”
他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卡片,在黎珝面前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看,我都拿来了。你如今住院,户籍卡也是在的吧?”
黎珝盯着那张卡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人怎么这么急?
催命似的催着她领证,好像晚一天就会出什么大事一样。
她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没表露出来,反而装作好奇地伸出手。
“这上面是只有你自己吗?我看看。”
男人没多想,直接松了手。
“对,户籍卡是只有我自己。”
他解释说:“毕竟我们的户籍信息被统一登记在集体户口簿上,是不能给到个人的。”
黎珝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信息。
韦晔。
京市人。
今年二十岁。
她把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默默记下了。
然后把卡片递回去,语气随意道:“我是比你小吧?”
“对。”
韦晔接过卡片,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也十八了,是可以领证的。”
十八。
黎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十八岁!她才十八岁!
在现代她这个年纪还在备战高考呢,这人居然要拉她去领证结婚?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还住院呢。”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你先回去吧,我的户籍卡也不在这里,领不了证。”
韦晔已经把户籍卡妥帖地放回了裤兜里,闻言立刻说:“那你把你房间钥匙给我,我帮你去拿。”
黎珝的眉毛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帮你去拿。
说得可真轻巧。
一个男知青,跑到女知青的房间里去翻户籍卡,这事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而且这人这么急迫,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结婚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黎珝干脆把话说死了,“我还要回去跟我父母商量一下。”
这话一出,韦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天天就知道找你父母!”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上次也是因为你非要跟你爸妈说,我们才只订了婚,导致我们都下乡来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爸妈就是故意的!他们不想让你留在城里,所以不让我们结婚。你却还想着他们,真是蠢死了!”
黎珝没有说话,反而在心里快速过滤着他话里的信息。
她和韦晔下乡前原本是想结婚的,但被父母阻止了,所以只订了婚。
这个年代,年轻人如果没有工作又没有结婚,是要下乡插队的。
所以她和韦晔是都被迫下乡了?
她的父母宁愿让她下乡,也不让她跟韦晔结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爸妈觉得这个人不行,不是良配。
黎珝在心里给原主的父母点了个赞。
光是跟韦晔说了这几句话,她就能感觉出来这人有多不靠谱。
表里不一,脾气暴躁,说话难听,还一直催着结婚。
这要是没鬼,她黎珝两个字倒着写。
“我现在不会跟你结婚的。”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了下来。
“你走吧。”
韦晔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脸上的恼怒更甚了。
“黎珝!”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低沉,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之前明明说了非我不嫁,如今才几个月,你怎么就变了?”
黎珝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但以原主能被这人骗到订婚的情况来看,说不定真说过。
韦晔见她沉默,反而自己给她找好了理由。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黎珝心里一动。
怪什么?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竖起了耳朵。
韦晔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都挣不开。
“珝珝,我当时也是吓到了,这才不小心推了你一下。”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又急又委屈,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你也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他们是真的会杀人啊!”
黎珝的脑袋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晃动的火车车厢。
她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
旁边还有几个人,同样被捆着。
周围站着几个拿着武器的人,面目模糊,但那股凶神恶煞的气息几乎要从记忆里扑出来。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紧接着韦晔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你后面不是也没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味。
“还因为帮助公安抓到罪犯,得到了嘉奖,不是挺好的吗?”
黎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那股子忮忌。
眼红。
这个人眼红她的嘉奖。
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都没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都被捏出了一圈红印。
“你走吧。”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我现在不想结婚。”
韦晔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轻。
“就你这脾气,除了我没人会娶你。”
他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