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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薄言推门进来时。
黎薇薇正在装睡,听到他的动静,才睁开了眼睛。
陆薄言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将装着礼服和戒指的盒子放在黎薇薇面前,低声解释:
“对不起,薇薇......”
“他们在宴会上玩的太过火了,不小心把这套礼服弄脏了。”
“还有......”
黎薇薇的目光落在那枚蓝宝石戒指上。
戒圈已经变形,宝石周围的镶托断裂,上面还沾着不明污渍。
陆薄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稚予她不是故意的。”
“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如果放在听到刚才那番话之前,黎薇薇肯定会发疯追究的。
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住,更何况于母亲的遗物呢?
她抬起如死灰般的眼神,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静静凝视着陆薄言。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讽刺:
“陆薄言,究竟是因为宋稚予年纪小、不懂事,你才处处维护她,还是......”
她红唇轻启,幽幽问道:
“你自己舍不得?”
陆薄言脸色骤然一冷:“你什么意思?”
对上黎薇薇那双如困兽般破碎的眼神,他语气又软下几分,耐心哄道:
“我知道稚予回来以后,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可她父亲是在我手下牺牲的,我答应过要照顾好战友的女儿......”
“你是我的妻子,就不能多体谅几分吗?”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首饰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高冰种飘花的翡翠手镯,光泽温润,质地通透。
“这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当年我父母离世前交代,要交给未来的妻子......”
“本来结婚时就该给你的。”
“就当是这次纪念的日子,我补给你的礼物吧。”
本该在结婚时就给她的传家的宝贝玉镯子,他到现在才拿出来。
还觉得是补给她的纪念的日子礼物?
黎薇薇更加讽刺起来。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陆薄言,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陆薄言,你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陆薄言心里一惊,可想到自己刚才进来时,黎薇薇那副刚醒来的样子。
她应该......不会听到吧?
他又舒了口气,将引产的同意书拿了出来。
“薇薇,医生刚才检查,你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怀孕......”
“胎儿发育不良,位置不正。所以......”
黎薇薇垂眸望着同意书上的内容,想着自己从前深信不疑,一次次失去了孩子。
“所以......”她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这一次,我又无法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陆薄言心里一痛,他想抬手安慰地抚摸黎薇薇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薇薇,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随即,他又像是补偿似的说。
“对了,你以前不一直很想补办婚礼的吗?”
“等你引产完,身体恢复好,我就给你补办一场婚礼,怎么样?”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吗?
黎薇薇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混杂在引产同意书中。
随后才在上面签了字。
“我的名字签好了。毕竟你是孩子的父亲......你也签个字吧。”
她抬起眼,黑洞般的眸子直视着他:
“好让我们的孩子泉下有知,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同意结束他的生命的。”
“薇薇!”陆薄言的心脏被她这句话狠狠刺穿。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警卫员急促的声音——
“团长!宋**她刚才往医院天台上去了!”
陆薄言脸色骤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起身。
却被黎薇薇拉住:“先把字签了再走。”
大约满心惦记着宋稚予,陆薄言看都没看协议书一眼,就在上面签了字。
待他走后,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留下黎薇薇对着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书,视线逐渐模糊。
又扬起了一抹笑容——
终于,解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