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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薇薇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她猛地想起有次拍卖会上,季慕北故意挑衅向她邀舞。
陆薄言推着她的腰,将她送入对方手中:“女人的矜贵,在于有多少男人为她倾倒。”
“这说明我陆薄言眼光好,娶了位魅力无边的夫人,又怎会吃醋?”
与他此刻为了宋稚予,不惜拔枪相向的暴怒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薄言眉头紧蹙,没再理会季慕北。
反手将军装脱下,裹在宋稚予的身上。
向来洁癖严重,被黎薇薇不小心蹭到口红都会皱眉的他,竟毫不犹豫地抬起洁白的袖口,小心翼翼、温柔又耐心地为宋稚予擦去脸上花掉的、廉价的浓妆。
“稚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
“我说过,不准你喝酒。”
“与你交往的男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宋稚予吸了吸鼻子,猛地用力推开他,带着哭腔大喊:“陆薄言!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只把我当女儿,说你喜欢的是黎薇薇那种明艳大胆的女人吗?!”
“现在我学着她的样子打扮,学着她喝酒,学着她的一切!”
“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她醉意踉跄,几乎摔倒。
陆薄言立刻上前,再次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宋稚予伏在他胸前,委屈地啜泣:“你骗人......你根本不喜欢她那种样子......”
“你喜欢的,明明就是我......”
“你是为了给我拿到移植的肾脏,才跟黎家做交易和她结婚的......”
那一刻,黎薇薇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巨响。
什么交易?什么肾脏?
陆薄言跟她结婚都是假的?
这些年,她以为的偏爱与宠溺,也全是假的?
陆薄言护送宋稚予转身,终于看到了站在酒吧门口的黎薇薇。
他瞬间愣住了,下意识地向她走近了一步:“薇薇,你怎么来了?刚才......”
黎薇薇却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真可笑啊,向来以侦查敏锐著称的陆薄言,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
是因为满心满眼都放在宋稚予的身上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哭没闹,转身离去。
留下陆薄言望着她消失的身影,一瞬愣住了神。
黎薇薇回了趟娘家,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等黎父收到消息,带着后妈和继女匆匆赶回来时。
一个瓷器花瓶擦着门框砸碎在他们的脚边。
黎父重重咳了几声,厉声道:“你这个逆女!又想闹什么?”
后妈瞅准时机,掐着嗓子开始煽风点火:“薇薇啊,不是我说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跟你爸给你找了陆团长这么好的婚事,你也该知足了。”
黎薇薇锐利的目光扫过后妈,又落在继妹黎思思身上。
也不知母女俩给黎父灌了什么迷魂汤,至今仍被他捧在心尖上。
她冷笑着逼近:“你还敢跟我提陆薄言?”
想起酒吧里撞见的那一幕,黎薇薇眼眶通红,咬牙逼问——
“说!当年你们和陆薄言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后妈眼神一闪:“什么交易?我们可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
“够了!”黎薇薇不耐地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急着把我嫁出去,就是为了我妈留下的遗产!”
当年黎母去世时,黎薇薇年纪尚小。
为了保障女儿的未来,黎母倾尽家财成立信托基金,并立下遗嘱:
必须等女儿结婚成家之后,才能分割遗产。
正因如此,黎家才迫不及待地为她安排婚事。
曾经,黎薇薇以为至少陆薄言是不同的。
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全心信任、亲密无间的丈夫,竟然也是其中的一环!
她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后妈的衣领:“说!不然我把你另一边脸也划烂!”
后妈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继妹黎思思忽然开口:
“姐姐,原本我们是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情分的。”
“既然你已经发现,那......”
她将一叠文件递到黎薇薇手中。
看清内容后,黎薇薇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宋稚予确实是陆薄言名义上的“养女”。
然而在她十八岁那年,竟然对照顾自己多年的陆薄言产生了禁忌的感情。
被陆薄言拒绝后,她当晚便割腕,被紧急送往医院。
在那叠资料里,黎薇薇还看到了有陆薄言签名和手印的协议书。
上面清楚写着,宋稚予被检查出肾癌,必须进行移植手术才能活命。而与宋稚予配型的肾源,恰好掌握在黎家手中。
因此双方达成协议——
陆薄言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求黎薇薇结婚,
待黎家获得遗产后,便将肾源交给他。
同时,这段婚姻也能帮他洗清与养女之间的丑闻传言。
读完这些,黎薇薇只觉天旋地转。
又听黎思思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姐姐,听说那丫头当年为了追姐夫,什么手段都敢用。但姐夫宁可牺牲自己的婚姻和幸福也要救她的命......”
“可见对她也不是全无感情。”
“你千万要当心啊,别被一个小丫头比下去了。”
黎薇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黎家的。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陆家门外。
房门虚掩,她径直走过去,却看见陆薄言正小心翼翼地给宋稚予揉脚。
“还疼吗?以后不许再穿高跟鞋了。”
黎薇薇忽然想起,从前陪陆薄言出席酒会,她也会穿高跟鞋。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经常腿脚抽筋,脚后跟被磨得血淋淋的。
可陆薄言总是迈着军靴稳步向前,从未留意过她笑容背后的勉强与疼痛。
宋稚予瞥见门口的黎薇薇,嘟起嘴撒娇:
“这高跟鞋是我从国外买的呢!我同学都穿这个,说有女人味......”
“小叔,我都长大了,你怎么还管这些呀?”
陆薄言却板起脸:“长大了也不许穿!”
“女孩子爱美可以,但不能伤了身体。化妆、喝酒也一样......”
宋稚予嬉笑起来,像小孩子亲昵撒娇似的搂住陆薄言的脖子:“那小叔叔......我那位婶婶也爱化妆、爱喝酒、爱穿高跟鞋,你怎么不担心她呀?”
陆薄言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黎薇薇。
他倏地站起身,欲言又止:“薇薇,我......”
黎薇薇攥紧了手指,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眼前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让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良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薄言......”
“我们离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