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所有小动作都宣告失败,赵秀兰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装病。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我正在阳台侍弄我的花草,丈夫周明宇在书房处理工作。
客厅里突然传来“哎哟”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我心里一沉,立刻冲进客厅。
只见赵秀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脸上表情痛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
“妈!你怎么了?”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检查她的情况。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别……别碰我……我……我的心脏病……被你气犯了……哎哟……我不行了……”
她的表演惟妙惟肖,连嘴唇都配合地变得有些发白。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的另一只手已经颤颤巍巍地摸出了手机,拨通了许志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哭嚎起来:“强子……快……快来救妈……**妹……她要逼死我了……我……我快不行了……快叫救护车……”
她的声音凄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然后,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她头一歪,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我冷静地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内心甚至有点想笑。
不到十分钟,楼下就传来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紧接着,我家的大门又一次被擂得震天响,许志强带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三姑六婆,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一看到躺在地上的赵秀兰,眼珠子都红了。
“许知夏!你这个刽子手!你看你把妈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咆哮着,和赶到的急救人员一起,手忙脚乱地将赵秀兰抬上担架。
那几个亲戚则围着我,对我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知夏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呢?她可是你亲妈啊!”
“就是啊,太狠心了,把亲**得心脏病都犯了。”
“书读得再多有什么用,连孝顺都不知道,真是白养了!”
我和周明宇被他们推搡着,簇拥着,一路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成了一个临时的审判庭。
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许志强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我告诉你们,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许知夏没完!我们许家就没出过你这么狠心肠的女儿!”
他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我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赵秀兰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监测仪器,哼哼唧唧,看到我进来,更是配合地喘了几口粗气,眼看就要“驾鹤西去”。
周围的亲戚们对着我唉声叹气,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周明宇想替我辩解,被我拉住了。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争辩是没用的。
对付这种人,只有用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指责,直接找到了急诊室的主治医生。
那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相当干练的中年男医生。
我将一直带在身上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态度冷静而专业。
“医生,您好。这是我母亲,赵秀兰。这里面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由我亲自记录的每日健康数据图表,包括每日三次的血压、血糖监测,详细的饮食记录,以及所有用药情况。请您参考。”
主治医生显然没料到家属会提供如此详尽的资料,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接过了平板。
他一边翻看着我记录的数据,一边安排护士给赵秀兰做心电图、抽血化验等一系列检查。
许志强还在走廊里上蹿下跳,对着亲戚们哭诉我的“罪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孝顺、却被恶毒妹妹欺压的好儿子形象。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那些亲戚的窃窃私语,许志强的指桑骂槐,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周明宇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是我唯一的慰藉。
大概半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拿着一叠报告,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许志强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冲了上去,急切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住院?要不要马上手术?”
他问得越急切,就越显得他孝顺。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急诊病床上还在“垂危”状态的赵秀兰,然后目光扫过我们这一大群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清晰地宣布:
“病人身体非常健康。”
整个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的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病床上的赵秀兰,和那个脸色由红转白的许志强。
医生似乎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充道:“各项指标,包括心电图、血压、血脂、血糖,都比很多年轻人还要好。尤其是血压和血脂,对比她一个月前的体检报告来看,可以说是奇迹般的改善。”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没什么事就赶紧办出院手续吧,不要在这里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志强像是没听懂,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不可能!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妈刚才都快不行了!她心脏病犯了!”
医生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那是你们觉得她快不行了。从我们医学的角度来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去公园跑个五公里。”
“轰”的一声,我仿佛听到了许志强和赵秀兰的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