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是有鬼。
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填单子的手,我计算的数字,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我背后发凉。银行有规矩,客户信息保密。这鬼,出在哪里?
我让阿添去盯。他自己,或者找靠得住的弟兄,扮作等活的黄包车夫,或者无聊的闲人,在银行大厅里一待就是半天。
几天后,阿添给了我答案。
是那些“代书先生”。
银行大厅里,总有几个穿着长衫、看起来斯文客气的人,面前摆着“代写书信单据”的牌子。不少不识字或写不利索洋码的,就找他们代填汇款、存款单子。
他们表面热心,指点你怎么填。眼睛,却像钩子,把你单据上的账号、金额、交易类型,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这些信息,会被他们飞快地卖给那些专门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的大投机客。我的那点小动作,在这些人眼里,就是送到嘴边的肉渣。
“霜姐,怎么办?这帮地头蛇,惹不起。”阿添有些担忧。
惹不起?我看着水牌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那股在周府被逼到绝境时才有的狠劲,又冒了出来。明的惹不起,就来暗的。你们能吃信息,我就能喂毒饵。
我精心设计了一份“巨额套利”申请单。金额写得极大,交易方向写得明确,时间也标得清楚。
第二天,我特意挑了银行人最多的时候进去。走到一位看起来最“热心”的代书先生桌前,假装犹豫,低声向他“咨询”这笔“大生意”该怎么操作才好。我故意让单子在他眼前停留足够久,脸上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兴奋和忐忑。
我甚至“不小心”说漏了嘴,暗示了精确的交易时间。
我能感觉到,那代书先生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闪过的一丝贪婪。
鱼饵撒下去了。
接下来两天,我按兵不动。但通过阿添联系的、盘根错节于上海滩的宁波商帮**网络,我已经悄无声息地调动了资金。地上的银行规矩多,地下的钱庄,只认钱和关系,效率更高,更隐蔽。
我算准了时间。就在那帮投机客按照我给的假情报,调动大量资金,准备在明面市场上对我进行“围猎”的那一刻。
我通过**,完成了真正的、方向相反的操作。
那一天,银行大厅里的水牌剧烈波动。
我坐在“金绣坊”的里间,喝着阿添沏来的新茶。阿添后来告诉我,那天下午,那位常驻汇丰的投机客,脸色铁青地冲进银行经理室,据说摔了杯子。
而我账户里的数字,这次是实实在在地,跳了一大格。
第二桶金。带着血腥味,但滚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上海滩的暗流,才算真正交上了手。这地方,吃人,也养人。就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心思,够不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