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好,苏念安每日的生活简单得很,晨起给母亲请安,陪她说说话;午后要么在房里看书,要么去花园里侍弄她那几盆兰花;偶尔母亲允她出门,她便去城中的书铺逛逛,或去城郊的庄子小住几日。
这日她在房里翻看一本游记,丫鬟迎春进来通报:“**,陆公子来了,在正厅和老爷说话呢。”
苏念安眼睛一亮,放下书就往外走。
陆砚是她未婚夫,父亲是邻州的通判,与苏家是世交。
两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三年前正式定下婚约。
陆砚今年二十,生得清俊温和,写得一手好字,待她也极好。
到了正厅外,苏念安放慢脚步,理了理衣裙,这才跨进去。
“陆砚哥哥。”
陆砚正与苏慎之说话,闻声抬头,脸上便浮起笑意:“令仪。”
他唤她的字,声音温润如玉。
苏慎之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去书房。”
说着便走了。
苏念安走到陆砚身边坐下,打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去半月吗?”
“提前办完了事。”
陆砚看着她,目光柔和,“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成兰花样式。
“知道你喜欢兰花。”他递给她。
苏念安接过来,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说:“又乱花钱。”
“给你花,不叫乱花。”
两人说了会话,陆砚便告辞了。
他这次回来只待几天,还得回家见父母。
苏念安送他到二门,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回去。
手里握着那支玉簪,她心情极好。
裴让第二次踏进苏府,是五日后。
他以顾怀仁的身份,来给苏慎之送一份文书。
苏慎之留他喝茶,他也没推辞。
喝茶的地方在正厅,屏风后是通往后院的过道。
裴让端着茶盏,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屏风。
他听见后院隐约传来笑声,像春日里乍然响起的莺啼。
“顾公子?”
苏慎之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裴让收回目光,神色淡然:“苏大人府上,很是清幽。”
“哪里哪里。”
苏慎之笑道,“寒舍简陋,让顾公子见笑了。”
又说了几句,裴让便起身告辞。
走出苏府,他上了马车。
随从低声问:“公子,还去别处吗?”
“回吧。”裴让靠进车壁,阖上眼。
方才那笑声,他听出来了,是那个叫苏念安的姑娘。
他没想再见她,只是恰好听见。
苏念安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惦记她。
她正忙着准备三日后去栖霞寺上香的事。
每年四月,她都要陪母亲去寺里住两天,祈福还愿。
今年陆砚正好在,便说好一起去。
出发那日天气晴好,马车一路行到山脚。
苏念安扶着母亲下车,陆砚已经等在路口了。
“伯母。”陆砚上前行礼。
“陆砚来了。”
苏夫人笑着点头,“走吧,咱们慢慢走上去。”
栖霞寺香火旺盛,来来往往的香客不少。
苏念安陪着母亲拜了佛,又去后山赏了会桃花,午间在禅房用斋饭。
饭后苏夫人要歇晌,苏念安便和陆砚在寺中散步。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子,坐下来说话。
“令仪。”
陆砚忽然握住她的手。
苏念安脸一红,没抽回来:“做什么?”
“等父亲调任回京,咱们就成亲。”
陆砚看着她,“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京城的桃花。”
苏念安垂下眼,嘴角却翘起来:“谁要跟你去看桃花。”
“你。”陆砚笑着捏她的手。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
苏念安下意识抽回手,转头看去。
是几个僧人陪着一位年轻公子走过。
那公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如玉,正微微侧头听僧人说话,神情清冷疏淡。
是顾怀仁。
他也看见了她,目光淡淡扫过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苏念安也点了点头,心想:这人怎么也在?
陆砚问:“认识的?”
“前些日子来过我家,姓顾,说是父亲的故交之子。”
苏念安随口答,又怕陆砚误会,及时补充道,“不熟。”
陆砚便没再问。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回禅房去了。
裴让这次来栖霞寺,是为了见一个人,他暗中查的一桩案子,证人就藏在此处。
方才那几个僧人便是带他去见那人的。
没想到会遇见她。
她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亭子里,两人手握着手,眉眼间都是笑意。
裴让脚步未停,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深了些许。
那男子是谁?
随从傍晚时来报:“那人是陆砚,邻州通判之子,与苏姑娘自幼定亲。”
裴让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她低头笑的样子,比那日府门口撞见他时,还要生动几分。
裴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并没有觉得不快,只是……
忽然觉得这寺里的桃花,开得有些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