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我的命格“禄空则散”,天生留不住财。
直到我被迫为身家百亿的女总裁推演公司命盘。
“你的财务部,墙在漏水。”
当晚,墙体炸裂,她看着淹没的百万账本,声音发颤:“内鬼是谁?”
我排开盘:“西南方,属猴,是你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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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天漏了。
陆子渊盯着手机屏幕,银行短信的蓝光映在他眼里:“您尾号3478的账户将于三日后扣除贷款本息合计8732元...”
他手指上滑,掠过一连串类似的催款通知,最后停在余额页面:47.32元。
四十七块三毛二。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工作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晕昏黄,勉强照亮墙上那幅泛黄的河图洛书图,还有师父周老留下的手迹——“知命而不认命”。
知命?他太知命了。
紫微斗数第三十八代传人,能断生死,能推富贵,能看透一个人一生的起伏跌宕。偏偏看不破自己的局。
他命宫紫微,本是帝王星,却孤坐无辅;财帛宫武曲天府逢地空地劫,禄存星被冲破。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子渊,你命格‘禄空则散’,钱财过手不留,天生穷命。”
他当时不信。二十二岁创业,做科技公司,半年估值过亿,少年得志。
然后流年走到财帛宫,逢大耗劫煞。合作伙伴卷款跑路,公司一夜崩塌,负债三百万。父亲急火攻心查出肝癌,手术费八十万;母亲哭瞎了眼,后续治疗又是无底洞。
三年来,他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工作室,替人算命,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像捧在手里的沙,还没焐热就流走了。房租、医药费、网贷利息...命盘上的“禄空则散”四个字,像一道挣不开的枷锁。
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王建国,那个做建材的小老板,三天前来算流年财运的。
“陆老师!神了!真神了!”语音条里声音激动得劈叉,“您说辰时东南方有笔十八万左右的财,今早我就在公司楼下咖啡馆碰见老同学!他急要一批货,利润正好十八万三!我给您转个红包,您一定收下!”
几秒后,转账通知:8888元。
陆子渊盯着那个数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才按下去。钱刚入账,他立刻转出8000给医院账户——母亲明天的透析费。
还剩888元。吉利数字,讽刺得很。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闭上眼。耳边是雨声,还有师父的声音在回荡:“紫微七杀,化杀为权。子渊,你的转机在‘杀’处,在绝境,在贵人...但那贵人,恐怕也带着刀。”
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不是王建国那种急切的哐哐声,是两下,沉稳,克制,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子渊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这个点,不该有客。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
二十八九岁,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深色。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但她站得笔直,像柄插在泥泞里的剑。
最扎眼的是她的眼睛。陆子渊几乎瞬间就在心里下了判断——七杀坐命。只有七杀星坐命宫的人,才有这种眼神,锐利,直接,带着破开一切阻碍的狠劲,偏偏又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陆子渊老师?”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
“我是。”
她径自走进来,没在乎脚下老旧地板上溅起的水渍。工作室很小,她扫一眼就看尽了:泛黄的命盘图,磨出毛边的古籍,桌上摊着没画完的流日盘,还有角落里那箱吃了一半的泡面。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iPad,点亮屏幕,转向他。
不是生辰八字,不是面相手相。
是一份财务报表。损益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触目惊心的红色赤字。
“用这个能算吗?”她问。
陆子渊抬眼,目光从报表移到她脸上:“苏晴**,对吧?”
女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猜的。”陆子渊指了指iPad角落几乎看不清的水印,“晴远集团。上周财经新闻头条,晴远资金链断裂,继承人苏晴临危受命。照片拍得模糊,但气质认得出。”
苏晴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情绪——审视,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把iPad往前推了推:“那能算吗?”
陆子渊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数据流得飞快,他看得也飞快。三分钟,他放下iPad。
“你们不是缺钱。”
苏晴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浓重的嘲讽:“我们账面缺口两个亿,银行停贷,供应商堵门,员工工资下月都发不出。陆老师,你说不是缺钱?”
“缺钱是果,不是因。”陆子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命盘纸,铺在桌上,开始排盘。不是用苏晴的生辰,而是用晴远集团的成立时间:1995年3月18日,上午9时。
苏晴没再说话,看着他动作。他的手指修长,握笔极稳,沾了墨的毛笔在宣纸上勾画出十二宫格,填入子丑寅卯,然后写下一个又一个她陌生的星曜名:紫微、天机、太阳、武曲、天同、廉贞、天府、太阴、贪狼、巨门、天相、天梁、七杀、破军。
每一个字都落在宫位正中,工整得像印刷。
“公司如人,有命盘。”陆子渊一边书写一边说,声音平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晴远集团,乙亥年二月十七日巳时成立。年干乙,四化诀:乙机梁紫阴——天机化禄,天梁化权,紫微化科,太阴化忌。”
他蘸了蘸墨,在田宅宫的位置写下“太阴”,并在旁边标注一个醒目的“忌”字。
“公司田宅宫,太阴化忌。太阴主财库、储藏,也主女性、隐蔽之物。化忌,意味着财库有损。这个损不是被盗,是‘漏’。”
“漏?”苏晴下意识重复。
“漏水。或者类似‘漏’的意象。”陆子渊抬头,目光穿透昏暗的灯光看向她,“你们公司财务部,是不是在整栋楼的东南角?”
苏晴眼神骤然一紧:“...是。三层,整层都是财务和审计。”
“东南,辰巳方位。”陆子渊在命盘上标出方位线,“田宅宫在未,但太阴化忌冲了对宫丑——丑未相冲。丑对应东北,未对应西南。这是静态盘,要看动态...”
他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铜钱古旧,边缘磨得光滑,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合在掌心,闭目凝神片刻,然后掷出。
一连六次,起了一个六爻卦。
“水风井卦。”他看着桌面上铜钱的排列,声音低了些,“初爻动,爻辞: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意思是井被淤泥堵塞,废了,连鸟兽都不来。井卦属坎,为水,对应泌尿、循环系统,也主隐蔽的管道。”
他综合命盘与卦象,抬起头,语气肯定:“你们公司财务部所在的东南方位,有水管损坏。不是明面上的爆裂,是隐蔽的、缓慢的渗漏,已经持续不短时间,最近开始恶化。这造成了‘财库泄漏’的象征效应——不是真的在漏钱,但所有财务流程都会出莫名其妙的岔子,钱像握不住的沙,怎么都留不住。”
苏晴的呼吸微微屏住了。她盯着陆子渊,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的笃定。
几秒后,她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李秘书,带工程部值班的人,现在、立刻去财务部三层。检查所有水管,空调排水管,消防管道,天花板夹层,墙壁内部——每一个可能有水经过的地方。不要声张,马上去。”
挂断电话,她重新看向陆子渊:“如果什么也没找到?”
“那我分文不取,从此你当没见过我。”陆子渊迎着她的目光,“如果找到了——”
“找到了,我付你二十万。”苏晴打断他,“但我有个条件,你现在跟我回公司,现场看。”
二十万。陆子渊心脏漏跳了一拍。这笔钱能还掉最急的一笔网贷,能预付母亲三个月的药费,能让这间工作室再撑半年。
他看了一眼窗外泼天的大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刺眼的“47.32”。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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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远大厦,二十七层。
即便已是深夜,财务部所在的楼层依然亮着大半的灯。穿着职业装的人们在工位间匆忙走动,打印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苏晴和陆子渊的出现引来一些侧目,但很快被苏晴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工程部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满手老茧的师傅,已经等在那里。
“苏总,所有明面上的管道都查了,没发现问题。”主管额头见汗。
苏晴没说话,看向陆子渊。
陆子渊在宽敞的财务部办公区缓步走了一圈。这里是晴远集团的核心金钱流转之地,装修精致,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他停在最靠里的一面墙前,墙上是巨幅的《千里江山图》复制品,气势恢宏。
“这后面是什么?”他问。
“消防通道的隔墙,实心砖墙,里面是管道井,但二十年前装修时为了美观封起来了。”主管回答,“图纸上看,里面只有几根老旧的主排水管和电缆桥架。”
“打开。”苏晴的命令简洁有力。
两个师傅对视一眼,上前小心地卸下画框。后面是平整的白色墙面,看不出异常。陆子渊伸手,指尖在墙面上缓慢移动,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在某一处有了细微的不同,更空,更闷。
“这里。”他手指停住。
师傅拿来专业仪器检测,墙体扫描图像显示,后面确实有一个被隐藏的检修空腔。电钻小心地打孔,然后撬开一块早已松动的装饰板。
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
空腔里蛛网密布,灰尘在光柱中狂舞。纵横的管道和线缆中,一根直径足有十五公分的铸铁主排水管赫然在目。
管体上,一道纵贯的裂缝清晰可见。
裂缝处正缓慢地渗出水珠,一滴,一滴,顺着管壁流下,浸湿了内部的保温层和墙体结构。因为流量极小,又被多层材料吸收,完全没有形成明水,但经年累月,早已将内部泡得酥软。
“这...这是连接楼上办公区和卫生间的总排水管!”工程主管脸色变了,“裂缝是老化腐蚀,加上最近温差大,热胀冷缩...可这怎么会在封死的墙里?”
“当年为了省预算,没按图纸做检修口,直接封死了。”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谁签的字?”
“得查旧档案...但这管子必须马上处理!虽然现在渗得慢,但压力一直在,万一——”
他的话音未落。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墙体内部传来。
紧接着,“轰——!”
不是爆炸,是饱含水分的墙体结构再也承受不住内部压力,沿着裂缝处崩开了一道口子!积蓄已久的污水混着铁锈、泥沙,如同压抑已久的黑色喷泉,猛然涌出!
“小心!”
陆子渊一把拉住最近的苏晴向后急退。污浊的水流冲垮了部分内部隔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附近几个工位的脚边,昂贵的电脑主机、堆放在地上的凭证箱首当其冲,刺耳的短路噼啪声和女人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苏晴死死盯着那喷涌的黑水,以及水中漂浮的、正在迅速浸透模糊的纸质文件——那里面有还没录入的原始凭证,有重要的合同副本。
她的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吓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子渊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水流在工程部人员拼命的抢修下,十几分钟后才被初步控制。但狼藉已经造成,整个财务部东南角一片汪洋,损失一时难以估量。
苏晴推开搀扶她的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一步一步走到陆子渊面前。她的西装下摆湿透了,高跟鞋里灌满了泥水,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只有声音,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意:“墙...真的在漏水。”
陆子渊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悸,点了点头。
“那么,”苏晴深吸一口气,那点颤动被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甚,像淬了火的刀,“陆老师,你之前说,这不是‘因’,只是‘象’。真正的因是什么?”
陆子渊没回答,转身走向旁边一张还没被殃及的办公桌,抽出一张新的命盘纸。
“你公司的命盘,田宅宫太阴化忌,被火铃夹。火铃是暴烈之星,主突然的破坏、争斗。”他一边快速排盘,一边说,“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漏水。火铃夹忌,往往意味着...有人故意在‘放水’。”
苏晴瞳孔骤缩:“内鬼?”
“而且是能接触核心财务,能在关键流程上做手脚,让公司资金以合理名义不断‘渗漏’出去的人。”陆子渊笔下不停,一个新的盘局渐渐成型,这次结合了苏晴提供的几个高管出生年份。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宫位组合上,停顿了片刻。
“找到了?”苏晴逼近一步。
陆子渊提起笔,在纸上某处画了一个圈,缓缓写下几个字。
然后他将那张纸转向苏晴。
苏晴低头看去。
纸上,一个宫位被特意圈出,旁边是陆子渊力透纸背的字迹:
【西南方位,属猴,掌财权者。】
就在那个圈的下方,对应着命盘上的“人事”推断,陆子渊还写了一行小字备注,此刻被溅上的水滴晕开些许,但依旧清晰可辨:
“非一人之事,另有其主。晴远困局,始自三年前股东之变。”
苏晴盯着那行字,四周嘈杂的抢修声、议论声仿佛瞬间退去。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爬上来,比刚才冰冷的污水更刺骨。
她缓缓抬头,看向财务部西北方向——那是公司几位核心高管的独立办公室区域。
其中一间,属于财务总监,周明。
四十五岁,属猴。
她最信任的元老之一,父亲创业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
苏晴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清:“证据呢?”
陆子渊收起笔,看向窗外沉沉夜色。雨还在下,整座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命盘就是证据。”他说,“但你要现实的证据...不妨查查,三年前公司引入新股东‘鼎晟资本’后,周总监和他家人的账户,尤其是海外账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鼎晟资本的幕后控制人是谁。我想,那才是真正想吸干晴远血的人。”
苏晴站在原地,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眼神却像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她不再看那片狼藉,也不再问任何问题。
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彻底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王律师,启动‘深度审计’程序,目标周明,及其所有关联方。我要他过去五年,不,十年,每一笔资金往来。还有,查‘鼎晟资本’的股权穿透,追溯到最终受益人。”
“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她转向陆子渊,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
“陆老师,二十万顾问费,明天到账。但交易没完。”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帮我,把那个藏在周明背后、想把晴远掏空的人,揪出来。”
“用你的紫微斗数,帮我打一场仗。”
陆子渊迎着她的目光,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两人同样写满决绝的脸。
他摊开手掌,那三枚古旧的乾隆通钱静静躺在掌心,被闪电映出森冷的光泽。
“苏总,”他缓缓开口,“我的命格里,‘禄空则散’。但师父也说过,紫微七杀,可‘化杀为权’。”
“你要打仗,我就是你的先锋。”
“但这一局,我要的报酬,不只是钱。”
又一记惊雷,在天际炸响。
凌晨两点,陆子渊被手机震动惊醒。
不是银行催款,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后缀是苏晴的私人域名。附件里是周明过去十年所有账户的流水分析,厚达三百页,重点部分已用红框标出。
他坐起身,台灯光晕在狭小的房间里撑开一片昏黄。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
流水很干净,干净得反常。
周明的工资账户、理财账户、甚至他妻子开的那家小画廊的流水,所有大额进出都有合理解释。但在一个名为“明山咨询”的离岸公司账户里,过去三年每月固定入账一笔钱,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总计一千八百万。
汇款方:鼎晟资本旗下的慈善基金会。
慈善款,最完美的白手套。
陆子渊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股权结构图上。鼎晟资本经过四层嵌套,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英文名:Lin。
林。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三枚乾隆通宝。铜钱温润,带着人体的温度,也带着三百多年的因果。
师父临终前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枯瘦的手抓着他,指甲陷进他肉里:“子渊...师门有叛徒...姓林...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你要找回来...不然...会有大祸...”
那时他以为师父烧糊涂了。现在,“林”字像一根针,扎进命盘最脆弱的宫位。
手机又震,这次是苏晴的电话。
“看完了?”她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失真,但那份冷冽没变。
“看完了。”陆子渊说,“周明是棋子,鼎晟是刀,握刀的人姓林。”
“林薇薇。”苏晴吐出这个名字,“三十二岁,美籍华人,华尔街回来的‘资本魔术师’。鼎晟的实际控制人,也是三年前牵头入股晴远的中间人。我父亲当时很欣赏她。”
“你见过她吗?”
“一次,三年前的股东会议。穿旗袍,戴玉镯,说话轻声细语,但每个条款都咬得死紧。”苏晴顿了顿,“当时觉得她像个民国闺秀,现在想想...像条竹叶青。”
陆子渊在纸上写下“林薇薇”三个字,在旁边批注:疑为师门叛徒,擅紫微斗数。
“陆老师,你昨晚说,要的报酬不只是钱。”苏晴的话锋转得突然,“你想要什么?”
陆子渊看向墙上师父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眼神温和,仿佛还在说“知命而不认命”。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说,“确切地说,是找一样东西。一件我师父的遗物,一本手札,叫《紫微斗数秘传心法》。三年前失窃,我怀疑在林薇薇手里。”
“那本手札有什么用?”
“能改命。”陆子渊的声音沉下去,“不是普通的改运,是逆天换命的禁术。师父说,那本书如果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能搅乱一方气运,吸他人福德为己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晴远这三年衰败,可能不只是商业竞争?”苏晴问。
“可能。”陆子渊没有把话说死,“我需要靠近林薇薇,确认她是不是用了禁术。而要靠近她,最快的方法就是——”
“让她主动来找你。”苏晴接话,“用周明做饵。”
“对。”陆子渊从床上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一张新的命盘纸,“周明这颗棋子,林薇薇用了三年,不可能轻易放弃。我们现在动他,她会警觉。不如将计就计,让周明传一份假消息给她。”
“什么假消息?”
“晴远即将获得一笔神秘注资,金额五亿,来自海外家族办公室。”陆子渊一边说,一边开始排林薇薇的命盘——用她公开的出生年份1988年,戊辰年,先推个大概。
“她会信?”
“贪狼坐命的人,最信‘机会’。”陆子渊笔下不停,“贪狼是欲望之星,见猎心喜。她命宫贪狼化禄,本就对‘横财’‘暴利’有超乎常人的嗅觉和渴望。如果我们把饵做得够香,她会忍不住。”
苏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很短暂,但陆子渊听出了一点欣赏的味道。
“具体怎么做?”
“明天,我会给你一份完整的‘剧本’。”陆子渊说,“包括周明应该什么时候‘偶然’发现文件,通过什么渠道‘无意’透露,甚至他说话时的微表情该怎么演。但在此之前——”
他笔尖一顿,在纸上某个宫位画了个圈。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林薇薇在江城有没有固定的、私密的居所?不是酒店,是长住的地方。”
“这有什么讲究?”
“居所是人的‘田宅宫’,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和习惯。”陆子渊解释,“尤其是擅命理的人,一定会按照自己的命盘布置居所风水。找到那里,我就能反推出她更多信息,甚至...她有没有动用那本手札里的禁术。”
苏晴沉吟片刻:“给我二十四小时。”
电话挂断。
陆子渊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刚刚排出的林薇薇命盘上。戊辰年,贪狼在午宫坐命,火星同度——标准的“火贪格”,暴发格局。财帛宫廉贞天相,官禄宫紫微破军,全是杀伐果断的配置。
但奇怪的是,她的田宅宫。
天梁独坐,本是福星,却逢了阴煞、天刑两颗凶星。天梁化气为荫,主长辈、遗产、旧物。阴煞主阴灵、隐蔽之事。天刑主官司、刑罚。
这个组合...
陆子渊眉头紧锁,重新起卦。三枚铜钱在掌心合拢,他闭目凝神,心里默念:“林薇薇与师门遗物之关联。”
铜钱掷出,在桌面旋转,停下。
第一爻,老阴。
第二爻,少阳。
第三爻,老阳。
第四爻,少阴。
第五爻,老阴。
第六爻,少阳。
卦象渐显:䷴风山渐(渐变)之䷽水火既济(完成)。
陆子渊盯着卦象,指尖发凉。
渐卦,艮下巽上,山上有木,徐徐而进。但变爻在初、三、五,初爻“鸿渐于干”(大雁缓行于河岸),三爻“鸿渐于陆”(大雁飞上高地),五爻“鸿渐于陵”(大雁登上山陵)——这分明是步步为营、缓慢侵蚀之象!
而变出的既济卦,坎上离下,水在火上,是“事已成”之象,但卦辞明言:“初吉终乱”——开始吉利,最终混乱。
这哪里是普通的商业并购?这分明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精心策划的掠夺。
而掠夺的对象,恐怕不止晴远。
陆子渊猛地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没锁,打开,里面是师父留下的杂物:几本泛黄的古籍,一叠手抄笔记,还有一个小锦囊。
他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断裂的玉珏。青白色,雕着简易的云纹,断口陈旧,摸上去冰凉。
这是师父和那位“林师弟”的信物。当年师兄弟一人一半,师父说,见玉如见人。
他握着那半枚玉珏,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摊开林薇薇的命盘。这次,他加上了自己的血——指尖刺破,一滴血珠渗入墨中。
以血为引,观其因果。
墨笔落下,命盘上的星曜忽然像是活了过来,彼此间的连线开始扭曲、重组。田宅宫的天梁星光芒大盛,而冲照它的对宫,疾厄宫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颗虚星——
那颗星没有名字,只有一团混沌的黑气,正在缓慢蚕食天梁的“荫蔽”之力。
陆子渊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夺荫...”他喃喃道。
这是《紫微斗数秘传心法》里记载的最阴毒的禁术之一:以他人祖荫、福德为食,滋养自身。被夺者家道中落,亲人多病多灾,而施术者却可借此改运,甚至延寿。
难怪晴远三年衰败,苏父莫名中风。
难怪周明这种老臣会背叛。
如果林薇薇真是师叔,如果她真的用了夺荫术...那她瞄准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整个晴远集团积累了三代的“福德”。
而自己,恰好在这个时候,撞了进来。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师侄,好久不见。那本手札,你师父没教你的,我教你。”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
陆子渊盯着那行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那么,周明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林薇薇不仅用周明吸晴远的血,也用他...钓自己这条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声音密集得像无数细小的脚在爬。
陆子渊缓缓拿起手机,回复:
“师叔想怎么教?”
几乎是秒回:
“明天下午三点,江畔茶室‘听雨轩’,甲字号包间。一个人来。”
“带那半块玉。”
陆子渊放下手机,看向手中断裂的玉珏。青白色的玉石在台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断口处,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师兄弟决裂时,用力掰开的裂痕。
师父至死没说为什么决裂。
但现在,答案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命盘纸。这次,他排的是自己与林薇薇明日的会面——用现在的时辰起局,奇门遁甲。
手指在纸上快速演算,宫位、星门、神煞一一落定。
当最终局象显现时,陆子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门临值符,天芮星伏吟,庚加丙——太白入荧,贼必来。
大凶。
但凶中藏着一个细微的变数:暗干逢丁奇,丁为“星奇”,主希望、文书、合约。而丁奇落宫,与他的命宫有天辅星相通——天辅,文曲星,教化之星。
陆子渊盯着那个宫位,许久,忽然笑了。
他懂了。
这不是一场鸿门宴。
这是一场...交易面试。
林薇薇在考他,看他够不够格,做她的“同道”。
他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林薇薇约我见面。地点江畔听雨轩。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查听雨轩的产权和近期装修记录,特别是甲字号包间。”
“第二,准备一份‘假戏真做’的协议——关于那五亿注资的,要像真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一支靠谱的私人医疗团队待命,带上强心剂和除颤仪。”
苏晴回复得很快:
“前两件没问题。第三件什么意思?”
陆子渊打字:
“因为明天,我可能会死给她看。”
发送。
他放下手机,从工作台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漆黑,没有任何标签。拔开木塞,里面是几粒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苦涩的草药味。
这是师父留下的“龟息丹”。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心跳呼吸会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脉象呈死相,但意识清醒。
师父说,这是历代传人遇到死劫时,用来金蝉脱壳的最后手段。
一生只能用一次。
陆子渊倒出一粒,放在掌心。药丸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他握紧药丸,看向师父的遗像。
“师父,”他轻声说,“您常说,紫微七杀,化杀为权。”
“明天,我就去化这个‘杀’。”
“成了,我拿回手札,破她的局。”
“败了...”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药丸小心收进贴身口袋。
然后,他伏案继续排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明日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变数,每一种应对,都推演到极致。
这一局,他不能输。
天快亮时,雨停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工作室,落在桌上那摊开的命盘上。星曜与宫位的连线,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芒,仿佛冥冥中真有天机流转。
陆子渊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手机屏幕亮起,苏晴的新消息:
“听雨轩是林薇薇名下产业,三个月前重新装修,设计师是香港来的风水大师。甲字号包间在正东,临江,窗户对着下游。”
“协议已备好,医疗团队会在附近待命。”
“另外,今早的财经新闻头条:‘鼎晟资本掌舵人林薇薇悄然抵江,疑似有重大投资动作。’”
“陆老师,饵已下,鱼已动。”
“接下来,看你的了。”
陆子渊关掉屏幕,起身走到窗边。
江面上晨雾未散,城市正在醒来。远处的晴远大厦矗立在晨曦中,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筹码。
他拿出那半枚玉珏,握在手心。
冰凉,坚硬。
像命运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