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晴远大厦,董事会现场。
上午九点整,陆子渊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观察席,指尖冰凉。
他面前摊着一份会议议程,但视线焦点落在会议桌正中央那盆兰草上——那是他昨天亲自摆的。紫砂盆,土里埋了三枚开光的五帝钱,盆底刻了反写的“镇”字。表面上助长文气,实际是个阵眼,连接着他在大厦七个角落布下的微型风水局。
苏晴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她面前摆着那份“五亿注资”的假协议,厚厚一摞,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会议室里坐了十三个人。除了苏晴,其余十二位董事分坐两边,有人皱眉翻看文件,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
空气里有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陆子渊看了一眼手表:九点零五分。
按照林薇薇的计划,他需要在九点十五分,苏晴开始陈述增资方案时,启动那个“乱局”。
启动的方法很简单:他会“不小心”打翻手边的水杯,水浸湿脚下的地毯——那地毯下,他提前用朱砂画了一个微型的“离”卦。水克火,离卦受冲,会瞬间激化会议室本就浮躁的气场,引发争吵、失态甚至意外。
但林薇薇不知道的是,陆子渊在水杯里加了一点东西——他母亲常年服用的安神药磨成的粉末。药性温和,但配合离卦受冲,会让人产生短暂的眩晕和情绪放大。
而真正的杀招,藏在他袖口里:三根浸过他指尖血的银针。针尖涂了特制的草药汁,能在人体穴位停留十二小时,形成临时的“命盘标记”。
他需要在混乱中,靠近三位最关键的中立董事,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们的后颈风池穴。
这三人,都是林薇薇试图拉拢但尚未成功的对象。陆子渊要以血为媒,在他们命盘上暂时烙下自己的印记。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能短暂地“看到”这三人的命盘流动,从而预判林薇薇可能通过他们做出的动作。
这是一场堵伯。如果失败,他会暴露;如果成功,他就能在接下来的地下行动中,多一张牌。
九点十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最后一个董事匆匆进来——是周明。
这位财务总监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如常,甚至对苏晴点了点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陆子渊看到他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黑曜石材质的戒面,内里有一丝极细的红线,像凝固的血。
那是林薇薇给的“护身符”,也是监视器。
陆子渊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大厦斜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窗口。林薇薇应该就在那里,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九点十四分三十秒。
苏晴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陆子渊的手搭上水杯边缘。指尖能感受到陶瓷的冰凉,还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三、二——
“抱歉,打断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坐在最末尾的一位老人,七十六岁的独立董事,陈伯安。他是苏晴父亲的故交,也是晴远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平日里很少发言。
“陈老?”苏晴微微皱眉。
陈伯安没看苏晴,而是看向陆子渊,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异样的清明:“这位小先生,你脚下那滩水,要不要擦一擦?”
陆子渊脊背一僵。
他低头,发现自己脚下地毯上,不知何时已经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不是他打翻的,是水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形成的。
形状,正好是一个残缺的“坎”卦。
坎卦,属水。
水在离卦位出现,本应相克,但此刻坎卦残缺,反而形成了“水润火势”的诡异局面。
有人提前动了他的局。
陆子渊猛地抬头,看向周明。后者正低头整理文件,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林薇薇看穿了他的小动作?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他?
“是我疏忽了。”陆子渊站起身,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弯腰去擦。
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陈伯安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陆子渊耳中:
“地下三层,通风管道第七个接口,向右转三圈,再向左转一圈半。你师父当年告诉我的,说万一有变,告诉后来人。”
陆子渊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陈伯安已经移开视线,拿起茶杯慢慢喝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九点十五分整。
“各位,”苏晴的声音响起,“关于晴远集团下一阶段的增资方案——”
她的话没说完。
大厦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吊灯轻微摇晃,墙上的投影幕布像被风吹过一样波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一位董事脱口而出。
震动只持续了三秒,就停了。
但紧接着,会议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明,暗,明,暗。频率越来越快,像某种急促的呼吸。
“电力故障?”有人站起身。
陆子渊却看向窗外——对面街道的灯都正常,只有晴远大厦在闪。
不是故障。
是地下的东西,被触动了。
林薇薇的人,提前行动了。
他猛地看向周明,后者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显然,这也不在林薇薇的计划内。
“各位请稍安勿躁。”苏晴强行维持镇定,“可能是临时线路问题,我马上让人——”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是警报声。
尖锐的、刺耳的消防警报响彻整层楼,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
“着火了?”
“快出去!”
董事们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往外涌。会议室门被推开,外面已经传来员工的惊叫和奔跑声。
混乱中,陆子渊逆着人流冲向苏晴:“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苏晴脸色煞白,但思路清晰:“B2停车场,最东侧的设备间,有暗门。但我父亲说过,没有正确的口诀和信物,强行进入会触发——”
“会触发什么?”
“他没说清楚。”苏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塞进他手里,“只说,下面有‘不该醒的东西’。”
陆子渊握紧钥匙,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晴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如果...如果下面真有危险,别逞强。活着出来。”
陆子渊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点了点头,然后冲进混乱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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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停车场。
警报声在这里显得更加刺耳,混合着车辆防盗器的鸣叫,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应急灯已经亮起,绿惨惨的光照着空旷的水泥地面。
陆子渊跑到最东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上面挂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牌子。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普通的配电箱和管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但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沾着泥,一路延伸到房间深处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巨大的管道分布图,玻璃罩面已经蒙尘。陆子渊走过去,按照陈伯安说的,找到通风管道第七个接口的图示位置。
他用手指按上去。
墙面是实的,没有机关。
他皱眉,仔细观察。接口图示旁边,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形状像半枚铜钱。
陆子渊掏出随身带着的那半枚玉珏——师父给他的信物,断口朝下,按进凹陷。
严丝合缝。
墙面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紧接着,整面墙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是粗糙的水泥浇筑,墙壁上挂着老式的壁灯,灯泡发出昏暗的黄光。
空气里有股味道。陈腐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像久置的药材,又像腐败的香料。
陆子渊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楼梯盘旋向下,深得超出想象。他数着台阶,走到第一百零八级时,终于到了底。
面前是一扇石门。
石料是青黑色的,表面粗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陆子渊一眼认出,那是紫微斗数中记载的“镇魂纹”,通常用于封印极凶极煞之物。
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完整的玉珏。
陆子渊犹豫了一秒,将自己那半枚玉珏按进去——不够大,凹槽只填满一半。
但石门还是动了。
不是打开,是震动。剧烈的震动从门后传来,伴随着低沉的、仿佛野兽喘息的轰鸣。
石门表面,那些镇魂纹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一点,然后迅速蔓延,整扇门上的符文都亮起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
门在抗拒他。
或者说,在抗拒这半枚不完整的信物。
陆子渊咬牙,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血喷在玉珏和凹槽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红光暴涨,然后骤然熄灭。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陆子渊的呼吸彻底停滞。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地下室,也不是什么简单的阵眼。
这是一座地宫。
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超过十米。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完整的命盘图,星曜位置用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紫微用紫晶,太阳用黄玉,太阴用白玉,煞星则用黑曜石。
数百个命盘图,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地宫地面,形成一个令人眩晕的庞大阵列。
地宫中央,是一个三层圆形祭坛。祭坛由汉白玉砌成,每一层边缘都立着石柱,柱上雕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
而祭坛最顶端,放着一口棺材。
不是木棺,也不是石棺。
是血玉棺。
整口棺材由一块完整的血玉雕琢而成,玉质半透明,内里浸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红色,像凝固的鲜血。棺盖紧闭,表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七星的位置,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不是宝石,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还在转动。
陆子渊一步步走上祭坛。
走到血玉棺前,他终于看清,棺材两侧的地面上,各有一个凹陷的坑。左边坑里,散落着几件物品:一支断裂的毛笔,一块破碎的砚台,还有一本烧得只剩残角的书——封面上能勉强认出“秘传心法”四个字。
这是师父的遗物。
或者说,是他故意留在这里的“标记”。
而右边坑里,是另一堆东西:一件破烂的旗袍碎片,一只碎裂的玉镯,还有几缕灰白色的长发。
那是...林薇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