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方母就红了眼睛。
方宇涛闻言,立即拍着她的手臂:“妈,都过去了。”
方深聿宛如木桩子一样,直直站着看着面前眼熟的这一幕。
上辈子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一开始他还会解释:不是他给梁灵梦下的药,他也是受害者……
可无论他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他们说他无耻,他们说他恶毒,他们指责他居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抢夺自己弟弟喜欢的人。
方深聿一开始也会委屈、悲愤、难过。
后来他说累了,喉咙也哑了,心才终于不痛了。
方父跟着叹气,余光瞟到面无表情的方深聿身上,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冷喝出声:“你还有脸站在那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有教养的畜生!”
一旁的梁灵梦蹙了蹙眉,唇一动,试图打断。
方深聿却开了口,许久未出声的声线干哑不已:“爸,你说我没有教养,那你教过我什么?”
方深聿是真的单纯的疑惑。
他的亲生父母,教过方宇涛读书明事理,让方宇涛进了机关当上了干事;教他的大哥方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让方临年纪轻轻成为海军少尉。
可他方深聿呢?
在他被认回来的这半年,连这句爸字都不是方父教他说的。
方深聿这句话一出,满堂静寂。
以往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方深聿居然学会讽刺了?
方父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给方深聿一巴掌,却被梁灵梦一把拦下了。
“方伯父,歇口气吧。”
梁灵梦说着转身又看向方深聿,沉声道:“你父母毕竟是长辈,念你两句听听就算了。”
念他两句?
方深聿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泛过一丝涟漪。
自从他回到方家,就一直被‘念’。
“你这个字太丑了,没有宇涛的一分好。”
“你就不能改改你走路的姿态,一点都不像宇涛,成天没精打采的。”
……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
方深聿从小生活的环境与方宇涛完全不同。
他被抱错后,长在农村。
每天,他天不亮就得起来割猪草喂猪,做饭洗衣服。
一家六口人的家务全压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时间学习,更没有时间练习走路的姿势。
甚至方家人找到他时,他差点就要被送进厂里打工,给养父母家的弟弟赚彩礼钱。
这样的方深聿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方宇涛相比呢?
方深聿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将身后的呵斥隔绝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方家人终于走了。
方深聿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帐愣愣出神。
门倏的被推开,梁灵梦大步走至床边,眉宇微皱,俯瞰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是那里不舒服吗?”
她语调微冷,带着质问。
但方深聿始终一言不发。
梁灵梦眉间更深了,她语气不耐起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方深聿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上辈子,这句话是他经常问梁灵梦的,那时梁灵梦给他的回答就是‘沉默’。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这样地过下去,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几乎将人要折磨死。
到最后,他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她的关注,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次,方深聿将玻璃砸向她,碎片刮伤了梁灵梦的手臂。
可梁灵梦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骂了一句:“疯子。”
那是梁灵梦第一次骂他,也是伤得他最深的一次。
因为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