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从姐姐袖子里掉出来的……”沈若薇一脸慌乱,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想要藏起来,却又故意让那绢帕的一角露在外面。
那一角上,赫然写着两句淫词艳曲,还画着一对鸳鸯。
“若薇!拿过来!”沈侯爷正愁没台阶下,也没地方撒气,看到这东西,直觉告诉他这是个转机。
“父亲,这……这不能看……”沈若薇眼圈一红,咬着嘴唇,“这是姐姐的私物,许是……许是姐姐心中有了旁人,才这般抗拒李公子的婚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清颜低垂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
私通外男,那就是不知廉耻,是不守妇道!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这比拒婚更是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清颜冷冷地看着沈若薇那张那张故作惊慌的脸。
原来在这等着呢。
沈侯爷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那块绢帕。
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手都在抖。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沈侯爷把那绢帕狠狠甩在沈清颜脸上,绢帕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她那张苍白的脸。
“我说你怎么死活不肯嫁,原来是早就跟人有了首尾!”沈侯爷怒吼声震得房梁灰都在掉,“说!这奸夫是谁?是不是刚才在街上看你的那个野男人!”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柔柔弱弱的,私底下竟然……”
“难怪李公子发火,这种破鞋谁要啊?”
赵氏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清颜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母亲平日里教你的女德女戒,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样做,让你妹妹以后怎么做人?”
沈清颜伸手,慢慢拿掉脸上那块带着脂粉香气的绢帕,指腹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一寸一金。
她这个被克扣了月例银子的大小姐,连炭火都烧不起,哪来的钱买这种料子写情书?
这栽赃,也太不走心了。
但这也不能怪沈若薇蠢。
毕竟在她们眼里,沈清颜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根本不需要太高明的手段,只要有个由头,就能把她踩死。
可惜,现在的沈清颜,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的傻子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沈侯爷,越过赵氏,最后定格在沈若薇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幽深的寒意。
“妹妹说,这是从我袖子里掉出来的?”沈清颜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沈若薇被那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硬着头皮道:“姐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我也想帮你遮掩,可是……”
“好。”
沈清颜点了点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妖冶又危险,像是在悬崖边盛开的彼岸花。
“既然妹妹这么确定,那咱们就当着父亲,当着诸位夫人的面,好好验一验这东西,到底是谁的。”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
身形虽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寒风中一根折不断的竹子。
“父亲,既然说我私通,那总得有个奸夫吧?”沈清颜把那绢帕展开,正对着光,“这字迹,父亲看着眼熟吗?女儿记得,妹妹临摹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可是这京城一绝啊。”
沈若薇脸色一白:“你胡说!这分明是你……”
“是不是我,一验便知。”沈清颜打断她,转头看向旁边桌案上的一杯残茶。
“这墨,若是我没闻错,里面加了松烟和麝香。这种墨,只有宫里赏赐给父亲,父亲又转送给妹妹的那一块才有吧?我这破院子里,连写字的纸都是草纸,哪用得起这种墨?”
她一步步逼近沈若薇,每走一步,气场就强一分。
“妹妹,你要害我,也该下点本钱,换块普通的墨。用这么金贵的墨来写这种下作的东西,是不是太糟践东西了?”
沈侯爷一愣,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那绢帕上的字迹和墨色。
确实,那墨色黑中透紫,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贡墨的特征。
沈若薇慌了,她没想到沈清颜连墨的味道都能闻出来。
“不……不是的,父亲,是姐姐偷了我的墨!是她偷的!”沈若薇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偷?”沈清颜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连妹妹的院子都进不去,怎么偷?难道我是长了翅膀不成?”
局势,再次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这一次,不是靠示弱,而是靠逻辑,靠那藏在娇软皮囊下的、如手术刀般精准的洞察力。
修罗场?
既然要把她拉进来,那就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沈若薇这一撞,用的是巧劲。
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那是一个极其隐蔽且阴毒的角度,直奔沈清颜腰侧最软肉的地方而去。若是寻常女子,遭这一击,定会因剧痛而失态,甚至顺势扑倒在李牧身上,那便是“投怀送抱”的丑态。
可沈清颜是谁?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子像是被风吹折的柳枝,诡异地向侧后方一拧。没有惊呼,没有挣扎,那一撞之力落空,沈若薇的身形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沈清颜顺势倒地。
不是摔向李牧,而是摔在了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旁。几片锋利的瓷茬离她的脸颊不过毫厘。
“哎呀!”沈若薇反应极快,眼底闪过一丝未能得逞的懊恼,但脸上瞬间挂满了惊慌。她蹲下身,看似要去扶沈清颜,涂着丹蔻的指甲却狠狠掐进了沈清颜胳膊内侧的嫩肉里。
“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沈若薇的声音娇软,带着几分嗔怪,音量却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姐姐心里苦,不愿意嫁给李公子,可也不能拿茶水泼人家呀。”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杯滚烫的茶水还要毒。
原本还在同情沈清颜遭遇的宾客们,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意外”,沈若薇这句话就把这一幕定性成了“蓄意报复”。
沈若薇一边用力掐着沈清颜,一边抬起头,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辜:“姐姐,前两日你在街上遇着那位贵人,回来便魂不守舍的。妹妹知道那位爷身份尊贵,可那是咱们高攀不起的云端人物。你怎么能因为惦记着那位,就嫌弃李家门第,做出这种折辱未来夫婿的事儿来?”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是有了相好的?”
“看不出来啊,这沈大姑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心气儿倒是高。”
“还以为这沈大姑娘是个惹人怜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李牧本来还在那儿捂着裆部吸凉气,一听这话,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男人的尊严被当众踩在脚底下碾压,这比烫伤更让他发狂。
“妈的!我说这贱人怎么敢泼老子!”
李牧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抬手就要往沈清颜脸上招呼。
“原来是看上了野男人!还没过门就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