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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今夏很想告诉他,用力爱过的人,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可话到嘴边却看见宋希牵着絮絮的手进屋,生生止住了话头,只说了一句:“没必要。”
她面色平静,看得裴盛和絮絮坐立不安,不断找话题想缓和气氛。
宋希也笑着打圆场:“白老师,要不留下吃个饭吧?今天是阿盛下厨,他的厨艺很好的!”
裴盛也拉过她的行李箱挽留,说的话却是向着宋希的:“今夏,离婚冷静期还没过,你现在搬走,外人会骂小希是第三者的。”
絮絮也极有眼力见,赶忙把行李箱拉进屋里,生怕她的小希妈妈会因此被人看不起。
像五脏六腑被架在火上烤,白今夏心下五味杂陈。
她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裴盛。
他衬衫袖口挽起,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切着菜,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白今夏忽然想起,刚入职场那会,她因为忙于工作而落下了胃病,对食物很挑剔。
裴盛心疼她,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硬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跟着顶级厨师学了一手好菜,只为调整她的饮食规律。
一样的场景,只是他身边的人,早已不是她。
就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而她不过是个客人。
心口那处,一阵难言的痛。
白今夏没有勉强自己,静悄悄地拿回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她搬进了教师宿舍,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试图用大量的工作麻痹情绪。
可没过两天,她的工位突然被一个男学生砸了。
电脑屏幕被砸得稀烂,保温杯里的水浸湿了教案与学生的作业。
白今夏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澄澈清明。
她问那男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男生却愤愤不平地说:“白老师,宋希只不过是逃了几节课,你凭什么让她挂科?”
三言两语中,白今夏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希多次旷课,被她扣光平时分挂了科。
爱慕宋希的男生见不得心上人难过,便砸了她的办公室出气。
白今夏深吸一口气,把宋希喊来了办公室。
可跟着宋希一起来的,还有裴盛和絮絮。
换在从前,裴盛一定会狠狠地把那男学生揍一顿,给白今夏撑腰。
可这次,裴盛却和那男生一样质问她:“小希只是逃了几次课,为什么要让她挂科?”
就连絮絮也帮宋希求情:“妈妈,小希妈妈旷课只是为了来陪我玩,你不要让小希妈妈挂科好吗?”
“而且......而且妈妈平时那么忙,都没时间陪絮絮,所以小希妈妈才会旷课来陪絮絮。”
“妈妈,小希妈妈会旷课,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这番理不直气也壮的歪理,听得白今夏想笑,眉眼却落了霜。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教了絮絮六年的是非善恶,有朝一日会为了后妈如此颠倒黑白。
见她冷下脸,裴盛本能地惊慌,刚想开口哄她息事宁人。
白今夏却突然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怎的,裴盛看着她那双无比犀利的眼眸,第一次对她生出了逆反心理,“是。”
“今夏,你没时间陪絮絮,总不能干涉小希来陪絮絮吧?”
一字一音,瞬间将她心口堵满,再一点一点沉甸甸往下坠。
白今夏又想起了絮絮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她工作忙,忘了去接絮絮放学。
以至于絮絮一个人在保安室饿了许久,哭成了泪人。
她愧疚极了,红着眼向絮絮道歉。
絮絮也很懂事,反过来给她擦眼泪。
“妈妈,你没有错,专心工作的妈妈很酷哦!”
裴盛也主动揽下接送絮絮上下学的任务,安慰她。
“今夏,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情,絮絮有我照顾。”
那一夜,他们父女俩把她哄得心花怒放,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她为了家庭放弃事业。
可这才过了多久?
他们全都忘光了吗?
白今夏看着他们红脸质问的模样,心底酸涩的发疼,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说得对,工作忙没能及时陪孩子,是我的错。”
可还没等裴盛欣喜于她的妥协,白今夏忽而又补充说:“可是裴盛,絮絮,你们别忘了,我不仅是妈妈,也是个老师。”
“我不会撤销宋希的挂科,你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