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墟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上打昏君,下打奸臣——这鞭子要是打在费仲身上,费仲能扛得住吗?
他没问出口,但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这天傍晚,陈墟正在屋里看书,阿青忽然跑进来,脸色古怪。
“公子,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陈墟抬起头:“谁?”
“不认得。”阿青摇摇头,“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门房本来要轰他走,他说了一句话,门房就赶紧来报了。”
“什么话?”
阿青咽了口唾沫:“他说……公子命中有劫,他是来送解的。”
陈墟心头一震。
命中有劫?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人在哪儿?”
“在门口,门房看着呢。”
陈墟大步往外走。
穿过两进院子,到了大门口。门房老周正站在台阶上,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上是一双草鞋,沾满了泥。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乞丐。
但陈墟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老者的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一个乞丐该有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直直地看过来,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陈公子。”老者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老朽等你好几天了。”
陈墟定了定神,拱手道:“老人家是哪位?找草民何事?”
老者没回答,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叹了口气。
“奇怪,奇怪。”
“奇怪什么?”
老者摇摇头:“公子的命格,老朽看了几十年,从未见过。既在劫中,又似不在劫中……怪哉,怪哉。”
陈墟心头狂跳。
既在劫中,又似不在劫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猛地想起穿越第一天,在淇水边那个若有若无的白光。
“老人家——”他上前一步,“您究竟是谁?”
老者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老朽是谁不重要。这个,送给公子。”
陈墟低头一看,是一块龟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
“卜甲。”老者道,“公子日后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拿出来。或许……能帮公子一帮。”
说完,老者转身就走。
陈墟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老人家!您等等——”
可那老者走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暮色里。陈墟追了十几步,愣是没追上。
他站在街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攥着那块龟甲,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是谁?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命格?
这块龟甲,又有什么用?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陈墟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慢慢走回费府。
进了屋,他把那块龟甲放在桌上,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龟甲上的纹路很古怪,不是普通的裂纹,而是刻上去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可他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他试着用手指去摸,龟甲冰凉冰凉的,触感光滑,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龟壳。
“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墟喃喃自语。
窗外,月光如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端详这块龟甲的同时,朝歌城外三十里的小土丘上,那个白发老者又出现了。
老者盘膝坐在丘顶,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变数啊变数……”他轻声自语,“老夫倒要看看,这块龟甲,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变数。”
夜风吹过,老者的身影渐渐模糊。
月光下,只有那座小土丘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静静注视着远方的朝歌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