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仙:白狐报恩

出马仙:白狐报恩

主角:沈瑶赵鹏
作者:顽石知微

出马仙:白狐报恩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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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吃泡面。三月的沈阳还冷得跟腊月似的,暖气早就停了,

办公室里阴嗖嗖的。我裹着一件军大衣,缩在工位最里头,面前的泡面已经坨了,

但我也懒得动。桌上的烟灰缸满了,烟头堆得像小山。主编老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皮鞋嗒嗒嗒的,我听见了,没动。“王莫枫。”他站在我工位旁边,敲了敲隔板。我抬起头,

嘴角还挂着根面条。“有个活儿给你。”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我桌上。我擦了擦手,

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第一封是一个女人发的,

时间是三天前:“我是沈阳晚报的记者,我叫林小雪。我同事赵鹏上周去抚顺新宾县出差,

采访一个满族村落的民俗文化。原定三天回来,现在一周了,联系不上。手机打不通,

微信不回,单位问了当地派出所,说人没出什么事,但也不在宾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们是调查记者,能不能帮忙看看?”第二封是老刘的回复:“林记者,我们帮你问问。

”第三封是林小雪又发的,时间是昨天:“刘主编,有新情况。

赵鹏失联前一天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狐仙保家’。我查了一下,

新宾那边确实有供奉保家仙的习俗,但我不懂这些。你们能派人去一趟吗?费用我出。

”我把邮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老刘,这事归社会新闻部管吧?我一个调查记者,

去查失踪案?”老刘在我对面坐下来,点了根烟。“社会新闻部的人去了,派出所说没立案,

人没失踪,就是手机没电了。他们不信。”他吸了口烟,“但林小雪说赵鹏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人做事一向靠谱,不会无缘无故失联。”“所以?”“所以你去看看。

顺便——你不是东北人吗?新宾那边你熟。”“我是沈阳人,不是新宾人。

沈阳到新宾两百多公里呢。”“差不多差不多。”老刘摆摆手,站起来,

“火车票给你订好了,明天一早的。费用走公账。”他走了。我坐在工位上,

看着那几页邮件。狐仙保家。我在沈阳活了三十多年,当然听说过保家仙的事。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家里就供过。一张红纸,贴在厨房东墙上,

上面写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之神位”。初一十五上香,过年过节上供。我奶奶说,

那是保家的仙家,能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我不信这个。我从小就不信。但我奶奶信。

她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上香。逢年过节,

包了饺子先端一碗到供桌上。家里有什么难事,她也去供桌前念叨念叨。我妈不信。

我爸也不信。但没人敢把我奶奶的供桌撤了。我奶奶是前年走的,九十三岁。走之前那几天,

她老说胡话,说“老仙家来接我了”,“胡三太爷在门口等着呢”。我们都当她是糊涂了。

她走之后,我爸把供桌撤了。厨房东墙上剩下一块红纸印子,后来也被油烟熏没了。那之后,

我家就再没供过保家仙。所以林小雪说的“狐仙保家”,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不信。

我去新宾,是去查赵鹏的下落,不是去查狐仙的。第二天一早,

我坐上了沈阳到新宾的绿皮火车。车慢得很,晃晃悠悠的,在辽东山里绕来绕去。

窗外是大片的林子,落叶松、白桦、柞树,光秃秃的,还没返青。远处的山灰蒙蒙的,

像是蒙了一层纱。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包往旁边一放,闭眼打盹。

迷迷糊糊地,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去新宾?”我睁开眼,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

干瘦,脸上皱纹很深,皮肤黑得发亮。穿一件灰色的旧棉袄,脚上是一双黄胶鞋。“对。

”我说。“做啥的?”“记者。采访。”老头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袋锅子,

装了一袋烟,点上。“新宾那地方,”他吸了口烟,“邪。”“怎么邪?”“山里有东西。

”他说,眼睛看着窗外,“我年轻时候在林场干活,见过。”“见过什么?”他没回答。

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装了一袋。“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些。”他说,

“但你去了就知道了。新宾那边的村子,家家户户供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你不敢不供。”“为什么不敢?”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他把我整个人都看透了。“因为你不知道,”他压低声音,“你得罪的是谁。

”他不说话了。我也没有再问。车到新宾县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县城不大,

一条主街走到底,街两边是两三层的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一辆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去。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柴火烟,

又像是烧纸钱的味儿。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放下行李,给林小雪打了个电话。

“我到新宾了。”“太好了。”她的声音很急,“王记者,你一定要帮我找到赵鹏。

我总觉得出事了。”“你最后一次跟他联系是什么时候?”“一周前。

他给我发微信说‘狐仙保家’,之后就没消息了。”“他之前跟你提过这个村子吗?

叫什么名字?”“他说去一个叫‘狐仙沟’的村子。在新宾县城东边,大概三十里地。

当地人说那个村子的人世代供奉狐仙,有个很老的狐仙庙。他是去采访这个民俗的。

”狐仙沟。三十里地。“行,我明天去看看。”“王记者,”林小雪犹豫了一下,

“你信这些东西吗?”“不信。”“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也不信。但赵鹏失联之前,

给我发过一段语音。他说那个村子里的人,有点怪。”“怎么怪?

”“他说——他们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我挂了电话,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我点了根烟,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四个字。不像是在看人。那是在看什么?第二章狐仙沟第二天一早,

我在县城汽车站搭上了一辆去往东边的中巴车。车上人不多,几个背着背篓的妇女,

一个提着编织袋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年轻女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闭眼养神。车子在盘山路上晃悠,颠得厉害。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司机喊了一嗓子:“狐仙沟到了!”我睁开眼,往窗外看。路边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狐仙沟。石碑后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伸进山沟里,

两边的树密密匝匝的,把路遮得严严实实。我下了车。那个年轻女人也下了车。

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灰色的登山包。

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眉眼之间有一股子英气。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拎着包往土路上走。“你也去狐仙沟?”我跟上去。“嗯。”“去干嘛?”“回村。”她说,

步子没停。“你是这个村的?”“嗯。”“我姓王,是记者。来采访你们村的狐仙庙。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那一眼,让我想起火车上那个老头说的话——他们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人。不是不友好,是——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记者?”她说,

“去年也来过记者。拍了照片,写了文章,就走了。”“我不是来拍照片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一个叫赵鹏的记者。一周前来你们村采访,之后就没消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跟我来吧。”她转身继续走。我跟在后面,踩着她踩过的石头和泥巴,

一步一步往山沟里走。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

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平地。

平地上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青瓦顶,墙根下堆着柴火垛。村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村东头有一座小庙,青砖灰瓦,比周围的房子都矮,但看着结实。庙门口有两棵老松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那就是狐仙庙。”年轻女人指了指。我看了看那座庙,

又看了看她。“你叫什么?”“沈瑶。”“沈瑶,赵鹏来你们村那天,你在不在?”“在。

”“他去了哪儿?见了谁?”沈瑶没回答。她站在村口,看着那座庙,表情很平,

看不出在想什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说。她带我穿过村子,

走到村西头一座土坯房前。房子比别家的都旧,墙上有裂缝,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

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奶奶,”沈瑶蹲下来,凑到老太太耳边,“有记者来了,

问那天那个人的事。”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

不像八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笑了。“记者。”她说,

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坐吧。”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你问那个人。”老太太说,

“他来了,在庙里待了一下午,拍了好多照片。后来——”她停住了。“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听见了。”我愣了一下。“听见什么了?”“声音。”老太太说,“庙里有声音。

不是人说话,是——别的什么。”“什么声音?”老太太没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山,

沉默了很久。“你们记者,都不信这些。”她说,“但山里的东西,不管你信不信,它都在。

”“赵鹏现在在哪儿?”“走了。”“走了?去哪儿了?”老太太摇摇头。“他没走出这山。

”我后背一阵发凉。“什么意思?”“他听见了声音,就跟着声音走了。往山里走了。

我们拦不住他。”“你们没报警?”“报了。”沈瑶在旁边说,“派出所的人来了,

进山找了两天,没找到。说可能走丢了,让等消息。”“然后就一直没消息?”沈瑶点点头。

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山很深,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我要进山找他。”我说。

沈瑶看着我。“你不能一个人去。”“为什么?”“因为你会迷路。山里的路,

不是你看得懂的。”“那怎么办?”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第三章进山沈瑶准备了两天。她让我在村里等着,哪儿也别去。

那两天我在村里转了一圈,跟几个老人聊了聊。狐仙沟不大,三十来户人家,一百多口人。

家家户户的堂屋东墙上都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之神位”。

有的人家还供着黄仙、常仙、蟒仙。沈瑶说,这个村子的人世代供奉保家仙,

传了好几百年了。“你们村的人,都是什么时候开始供的?”我问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

老头想了想:“祖上传下来的。听老辈人说,清朝那会儿,村里有个人在山里救了一只白狐,

后来白狐成了仙,就保佑这一方水土。从那以后,家家户户都供。”“你们真信这个?

”老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跟火车上那个老头一样,平的,但让人心里发毛。

“你进了山就知道了。”他说。第三天一早,沈瑶来找我。她背着一个大包,

里面装着干粮、水、手电筒、绳子、刀。我也背了一个包,装了些吃的喝的,

还有录音笔和相机。“跟着我走,”她说,“别乱跑。山里的路看着都一样,

走着走着就迷了。”我们沿着村后的一条小路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没了。眼前是一片密林,树高得看不见顶,枝叶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光线暗下来,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像是喝了一口冰水。沈瑶在前面走,步子不紧不慢。

她走得很熟,像是走过很多次。“你经常进山?”我问。“小时候常来。这山里有药材,

我奶奶带我采过。”“你奶奶——就是你那天见的那个老太太?”“嗯。”“她多大岁数了?

”“八十七了。她说她还能再活十年。”“她信这些东西?”沈瑶没回答。她走了一段,

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棵大树。“你看。”我凑过去看。树干上刻着一个记号,

是一个箭头,指向山里。“这是什么?”“赵鹏刻的。”沈瑶说,“上次搜救的时候发现的。

他进山的时候做了标记,怕迷路。”“那怎么没找到他?”“箭头指向这边,

”沈瑶指了指山里,“但搜救队走到这儿,箭头就没了。后面的树上没有标记了。

”“为什么没了?”“不知道。可能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刻。也可能——”她没说完。

“可能什么?”“可能他刻了,但我们看不见。”我后背又凉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瑶没解释。她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更密了。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沈瑶打开了手电筒。我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地上全是落叶,湿漉漉的,

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树根的腥气。我走了一段,

忽然停下来。耳朵里有一种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震动。不是风声,

不是水声,是——嗡嗡声。“你听见了吗?”我问沈瑶。她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听见了。

”“那是什么?”“山里的声音。”她说,“老人说,这是山在说话。”“山在说话?

”“嗯。他们说,哀牢山里也有这种声音。”她顿了顿,“你信吗?”“不信。

”“那你听见了吗?”我没回答。我们继续往前走。嗡嗡声越来越大,不是变大了,

是变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沈瑶忽然停下来。“到了。”我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一片林子,

树、草、苔藓、落叶。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想到,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到哪儿了?

”“赵鹏的GPS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沈瑶说,“搜救队说的,就是这个位置。

”我站在那片林子里,前后左右都是树。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样,每一片落叶看起来都一样。

嗡嗡声在耳朵里响着。不高不低的,像一根弦绷在那儿。“赵鹏——”我开口,话还没说完,

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在前面一棵树的树根下面,有一个灰色的东西,半埋在落叶里。

我走过去,蹲下来,扒开落叶。是一个笔记本。灰色的封面,巴掌大小,已经被露水浸透了,

纸页皱巴巴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字,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糊了,

但大部分还能看清。“11月15日。阴。进山第一天。庙里的老奶奶说山里有声音,

我不信。现在我也不信。但我在庙里确实听见了什么。不是声音,是——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我翻到第二页。“11月15日,晚上。在山里过夜。冷。睡不着。

那个声音还在。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但我听不清他说什么。”第三页。“11月16日,阴。迷路了。指南针乱转。手机没信号。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半天,又走回了原地。树上的标记不见了。我明明刻了箭头的。

”第四页。“11月16日,晚上。又冷又饿。干粮还剩一点,不敢吃。声音越来越大。

我好像听清了一点点——它在叫我的名字。”我的手开始抖。第五页。“11月17日,雨。

下雨了。浑身湿透。走不动了。声音一直在响。我看见了。”“看见什么了?”“一只白狐。

站在雾里,看着我。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它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我跟上去。

走了一段,它不见了。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第六页。“11月17日,

晚上。我可能出不去了。它一直在叫我。我知道它在叫我。它想要我跟着它走。

但我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儿。”第七页。“11月18日。我不知道今天几号了。

手机没电了。手表停了。声音没有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安静。太安静了。”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山记住我了。”我合上笔记本,手在抖。

沈瑶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手里的本子。“是赵鹏的?”“嗯。”“他写了什么?

”我把笔记本递给她。她翻了翻,脸色变了。“山记住我了。”她念出来,声音很轻。

“你见过白狐吗?”我问。沈瑶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在哪儿?”“在这山里。

”她说,“小时候见过。一只白色的狐狸,站在雾里。我奶奶说,那是胡仙显灵了。

”“你信吗?”“那时候不信。现在——”她没说完。我把笔记本收好,放进口袋里。

“再往前走走。”我说。沈瑶看着我。“不能再往前了。”“为什么?

”“因为前面就是——老人说的那个地方。”“什么地方?”“山门。”我愣了一下。

“什么山门?”“老人说,哀牢山有一扇门。门关着的时候,山里的声音出不来。门开了,

声音就出来了。那些听见声音的人,就是被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引进去的。”“这是哀牢山,

不是哀牢山。”我说。“一样的。”沈瑶说,“每一座山都有门。新宾的山,哀牢山的山,

都一样。”“你信这个?”沈瑶看着我,没回答。她转身往回走。“走吧,天快黑了。

明天再来。”我站在原地,看着林子深处。那个嗡嗡声还在。不高不低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我转身,跟着沈瑶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雾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色的,一闪就没了。第四章白狐那天晚上,

我住在沈瑶家的老房子里。她奶奶住在东屋,我住西屋。房子很旧,土墙,木梁,

窗户上糊着塑料布。炕是热的,沈瑶提前烧了火。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朵里的嗡嗡声比白天更响了。不是更响,是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贴在耳边,在呼吸。

我坐起来,点了根烟。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

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我翻开赵鹏的笔记本,又看了一遍。“山记住我了。”这句话,

跟我在哀牢山听见的一模一样。不对——我在哀牢山听见的不是这句话。

是老陈说的“山记住你了”。但意思是一样的。山记住你了。山记住我了。山是什么?

它为什么要记住人?我把笔记本放好,躺下来,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林子里。树很高,枝叶很密,

光线很暗。到处都是雾气,白茫茫的,像是走进了云里面。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是湿的,冷的。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赵鹏?

”我叫他。他没回头。他往前走。我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慢慢转过头——我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三十出头。脸上有泥,有汗,

有一道被树枝划出来的红印子。嘴唇是紫色的,发乌,像是冻的。眼睛——眼睛是睁着的,

但里面没有光。他的嘴动了。他在说话。我听不清,但我看得清他的嘴唇。

他在说:“山记住我了。”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笑容。

我猛地醒过来。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我坐起来,点了根烟,手在抖。那个梦太真实了。

赵鹏的脸,他的眼神,他的笑容——都不像是我编造出来的。我听见了什么声音。

不是嗡嗡声。是脚步声。很轻,很慢,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从外面传进来的。我下了炕,

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脚步声还在。沙沙,沙沙,

一步一步,像是在院子里转圈。我拿起手电筒,推开房门。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

“谁?”没有人回答。脚步声停了。我打开手电筒,往院子里照。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荡荡的院子,泥地,柴火垛,墙根下堆着几口缸。但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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