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默看着周桂芬的背影。
心头猛地一震。
他悄悄跟在周桂芬身后。
周桂芬浑然不觉。
她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
走进了精神科诊室。
陈默贴在诊室木门旁。
透过门缝往里看。
诊室里。
医生翻看着周桂芬厚厚的病历本。
眉头紧锁。
“周女士。”
医生声音有些沉重。
“你这重度抑郁症吃药控制了这么多年。”
“怎么睡眠质量还是这么差？”
“你二十年没好好睡过觉了？”
周桂芬坐在椅子上。
双手死死抓着裤腿。
眼神空洞。
“睡不着......”
周桂芬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每天凌晨两点准时醒。”
“一闭上眼，就是二十年前那天晚上的画面......”
“二十年前那天，就是凌晨两点。”
门外的陈默听到这句话。
放在门框上的手剧烈发抖。
凌晨两点......
周桂芬每天凌晨两点醒。
而他自己......
也是每天凌晨两点梦游！
这到底是巧合。
还是命运给他们陈周两家扣上的枷锁？
周桂芬拿了药。
低着头走出诊室。
刚一出门。
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默。
周桂芬身子剧烈抖了一下。
可这一次。
她没有跑。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刻薄尖酸地大骂。
她看着陈默。
眼角流出一抹冰凉的眼泪。
“你都听见了？”
周桂芬惨笑了一声。
陈默没说话。
只是默默看着她。
周桂芬靠在走廊墙壁上。
眼里的嚣张跋扈彻底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你爸那天......”
周桂芬低着头。
声音很轻很轻。
“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是你小时候玩过的那个老拨浪鼓。”
“他准备第二天给你当八岁生日礼物......”
陈默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拨浪鼓......
生日礼物......
父亲不是不要他。
父亲在准备给他的生日礼物！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被愧疚折磨了二十年的老太太。
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半小时后。
陈默带着周桂芬回了家。
陈默推开家门。
林薇和陈念正陪着母亲坐在客厅里。
看到周桂芬跟在陈默身后进来。
林薇和母亲都愣住了。
陈默走到客厅中央。
拍了拍桌子。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母亲。
又看着周桂芬。
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妈。”
“周姨。”
“你们俩都别再瞒了。”
“二十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母亲和周桂芬脸色同时一变。
陈默环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天起。”
“我梦游的时候。”
“你们谁也别叫醒我。”
“让我自己走。”
“我要看看......我到底在找什么。”
这话一出。
林薇吓得站了起来。
“陈默你疯了？！那太危险了！”
陈默拉住林薇的手。
“相信我。”
周桂芬站在一旁。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颤抖着双手。
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生锈铁盒子。
周桂芬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
当着全家人的面。
打了开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个漆面剥落的旧拨浪鼓。
一张被汗水浸湿、写了一半的泛黄纸条。
还有一张陈默爷爷年轻时的黑白照。
周桂芬哭着说：
“这是二十年前那天......”
“我在你爸坠楼的水泥地上......捡走的。”
陈默伸出抖得厉害的手。
拿起了那个旧拨浪鼓。
拨浪鼓的木柄上。
被人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
【念念，爷爷抱。】
陈默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那是爷爷留给父亲的。
父亲又想留给他！
陈默拿起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凌乱而痛苦：
【爸，我可能活不过三十五。】
【但念念还小，我得撑住。】
【如果我也走了——】
字条到这里戛然而止。
断在了“走了”这两个字上。
陈默看着纸条。
彻底明白了！
父亲当年什么都知道！
父亲知道自己遗传了爷爷的躁狂症。
知道自己会梦游。
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十五岁！
父亲一直在拼命抵抗命运！
他在努力撑住！
他在为了八岁的陈默拼命活下去！
可周桂芬那天凌晨的一声大喊。
彻底打断了父亲最后的抵抗！
周桂芬扑通一声。
重重跪在了陈默母亲面前。
抽打着自己的脸。
“嫂子！对不起！”
“我对不起老陈！我对不起你们家啊！”
两个老太太在客厅里抱头痛哭。
二十年的仇恨与误会。
在这一刻彻底冰释。
林薇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眼泪流满脸颊。
林薇走到陈默身边。
二十年来。
她第一次主动伸出手。
紧紧握住了陈默冰凉的大手。
“陈默。”
林薇看着陈默的眼睛。
“我不离婚了。”
“我们一起撑住。”
陈默反手握紧了林薇的手。
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三天后。
陈默三十五岁生日前一天晚上。
客厅里装上了新的监控摄像头。
凌晨两点。
监控画面里。
陈默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
光着脚。
一步一步走出了卧室。
全家人坐在监控屏幕前。
屏住了呼吸。
陈默走到了阳台门前。
阳台门被锁着。
陈默没有像以前一样狂躁地撞门。
他停下了脚步。
在阳台门前缓缓蹲了下来。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生锈的拨浪鼓。
轻轻放在了阳台门边的地上。
然后。
陈默转过身。
一步一步回了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
睡了过去。
整个过程。
他没有走向边缘。
没有喊叫。
第二天清晨。
陈默醒来。
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昨晚的监控回放。
看到陈默把拨浪鼓放在地上的那一幕。
陈默的母亲坐在沙发上。
看着屏幕。
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你爸当年......”
母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也是先把拨浪鼓放在阳台栏杆上......”
“然后才走过去的。”
全屋人瞬间如堕冰窟。
陈默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就在这时。
陈默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叮咚。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爸没死。我在老房子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