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默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你爸没死。我在老房子等你。】
他没告诉家里任何人。
穿上外套。
一个人压低帽子出了门。
一路赶到了城中村那栋破旧的老房子。
楼道里飘着霉味。
陈默走到自家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
轻轻一推。
门居然没锁。
嘎吱一声开了。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跨进屋里。
屋子里干干净净。
桌椅上没有一点灰尘。
就像一直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
客厅中央的木桌上。
静静地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
桌上的日记本封面上积着薄薄的岁月痕迹。
陈默翻开第一页。
极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正是他父亲**的笔迹！
日记本最后一页。
还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
年轻的父亲正抱着用被子裹着的八岁的陈默。
背景就是老房子的阳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黑字：
【如果我走了，告诉念念，爷爷和爸爸都在找他。】
陈默的手指发紧。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颤抖着将日记本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的第一行字。
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我八岁那年，爸坠楼。我二十八岁结婚，发誓不当爸那样的父亲。我三十五岁，发现我做不到。】
陈默眼眶瞬间湿了。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日记里。
记录了父亲每一次深夜梦游。
每一次控制不住暴躁发脾气。
每一次伤害母亲后的深深愧疚。
父亲在日记里痛苦地写着：
【我恨我自己，但我控制不住。我甚至恨念念，他为什么要让我当爸。】
陈默紧紧合上日记。
整双手抖得止不住。
这一刻。
他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空。
看到了那个和他一样困在绝望里的男人。
他恨过父亲。
恨父亲抛下他。
可现在。
他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心酸和理解。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将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除了照片。
里面居然还夹着一张褶皱的单子。
陈默抽出来一看。
那是一张B超检查单！
上面清楚地写着林薇的名字。
那正是林薇当年怀陈念时的检查单！
在B超单的背面。
父亲用极深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爸，你当爷爷了。你孙子叫念念。我会撑住。撑到念念长大。】
下方的日期。
正是父亲坠楼前的三天！
父亲撑了三天。
就为了撑到看到孙女降生诊断的那一刻！
陈默紧紧将那张B超单按在胸口。
眼泪肆意横流。
他把日记本和照片小心翼翼收好。
转身回了现在的家。
家里人正急得团团转。
见陈默回来。
林薇赶紧迎上来。
陈默把日记本放在桌上。
全家人围在一起。
一页一页地看着父亲留下的每一个字。
母亲看着看着。
早已哭成了泪人。
母亲擦着眼泪说：
“你爸坠楼那天......”
“把念念的拨浪鼓放在阳台上。”
“然后站在边上，闭着眼，像在等谁。”
“我以为他只是在吹风......”
“然后周桂芬就来了......”
陈默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日记。
抬起头。
眼神里不再有恨意。
“我不恨我爸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也不恨我自己了。”
他转过头。
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泪的周桂芬。
“周姨，你也不用恨你自己了。”
“我爸不是因为你死的。”
“他是撑不住了。”
“他拼命撑了三天，就为了看念念一眼。”
周桂芬捂着嘴。
哭得站立不稳。
陈默看着全家人。
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
他不再逃避。
他要继承父亲未完成的意志。
活下去！
彻底战胜这个病！
陈默当晚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一张信纸。
郑重地写下了一封给父亲的信。
他要把信放在阳台上。
如果自己半夜梦游能看到。
也许那个深陷噩梦的自己。
就不会再盲目找下去了。
陈默写完信。
把信放在锁好的阳台门旁的台子上。
转身回屋睡觉。
凌晨两点。
客厅里静悄悄的。
电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
陈默光着脚缓缓走了出来。
全家人守在监控前。
屏住了呼吸。
陈默走到了阳台门边。
他低头看见了那封信。
陈默伸出手。
拿起了信。
拆开。
在冰冷的月光下。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
监控里的陈默把信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走向阳台。
而是顺着墙壁。
缓缓蹲了下来。
陈默捂着脸。
无声地大哭了很久。
监控里听不见声音。
陈念死死盯着屏幕上父亲抖动的嘴唇。
陈念突然眼眶一红。
拉了拉林薇的衣袖：
“妈妈......我看懂了。”
“爸爸在喊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