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护士的愤怒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缓慢地侧过头，胃部的绞痛让我连牵动一下嘴角都变得极其艰难。
“护士姐姐，我没有钱。”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来的，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
护士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她看了看我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又看了看床头那几个被拆开的精致盲盒包装。
“那刚才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人，不是你爸妈？”
我闭上眼睛，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带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
“他们抽盲盒，没抽中我的医药费。”
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急忙跑去找医生商量对策。
最终，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先给我打了一针强效止痛和消炎针，稳住了随时会恶化的病情。
医生告诉我，如果不做手术，只能靠静脉输液保守治疗，但风险极高，随时会复发。
我在病床上熬了一夜，每一秒都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清晨，病房门被推开。
林微吟提着一个新的保温桶，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若若，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妈妈特意去早市买了新鲜的土鸡，炖了一大锅汤。”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味飘散出来。
可对于一个胃穿孔正在禁食的病人来说，这味道无异于一种酷刑。
我别开脸，虚弱地开口。
“妈，医生说我不能吃东西，只能输液。”
林微吟的动作顿住了，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医生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咱们农村以前谁不是喝口热汤就好了？”
“这医院就是想骗咱们的钱，你那个什么八千块的手术费，纯粹是抢劫。”
她端起小碗，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到我嘴边。
“听妈妈的，喝一口。喝了咱们就出院回家，在家里养着才安心。”
我死死闭着嘴，不肯妥协。
就在这时，楚汀兰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背了一个**版的新包，心情显然极好。
“二妹，还没好点啊？这医院的床那么硬，你受得了吗。”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晏晏明天要在家里办个庆祝宴，庆祝他科二一把过。爸妈请了不少亲戚朋友来。”
“家里缺人手帮忙，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
我盯着楚汀兰那张精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荒谬感。
“姐，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让我回去帮忙？”
楚汀兰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若若，做人不能太自私。晏晏可是你亲弟弟，他好不容易有件高兴事。”
“再说了，你既然没抽中盲盒，这病本来就该你自己负责。”
“你那张卡里不是还有之前**攒的两千块钱吗？正好拿出来给晏晏的庆祝宴添点彩头，就当破财消灾了。”
林微吟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若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钱放在卡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让你弟弟高兴高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两千块，是我大一端了整整一年代课盘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生活费。
是我想用来换掉那副已经碎了半边镜片眼镜的钱。
“那钱我不能动。”
我咬着牙，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林微吟的脸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这孩子，怎么生了场病，连家教都丢了。”
她站起身，将那碗鸡汤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溅出几滴油星。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钱，那就在这医院里耗着吧。只是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我们可没时间天天来陪你。”
楚汀兰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妈，我们走吧。二妹现在是翅膀硬了，听不进咱们的话了。”
她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病房里。
下午的时候，医院再次下达了催费通知。
我看着卡里可怜的两千块余额，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后续的治疗。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我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秋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捂着胃，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走到家门口。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温暖如春，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高级海鲜和昂贵的红酒。
楚苍崖正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和楚青晏碰杯。
“晏晏这次做得好，以后咱家的产业，都要靠你来挑大梁了。”
楚汀兰在一旁剥着帝王蟹的腿，笑得花枝乱颤。
林微吟则不断地往楚青晏碗里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们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看到我脸色惨白、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的样子，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楚苍崖最先放下酒杯，语气依旧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若若回来了？看来医院还是治得好。既然能走回来，说明身体底子不错。”
林微吟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怎么自己走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让李司机去接你。”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却没有扶稳我，反而微微用力将我往厨房的方向带。
“正好，大家都在吃饭。厨房里还有点中午剩的冷饭，你自己去热一下对付一口吧。”
“晏晏今天高兴，咱们就别去扫他的兴了。”
我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再看看林微吟指向厨房剩饭的手。
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但我却死死咬住嘴唇，连一个痛呼都没发出来。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的眼泪和痛苦，换不来任何同情。
只能换来他们更加温柔的补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