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日子，枯燥而压抑。

赫连斩几乎每天都会来。

他会带来很多东西，精致的点心，华美的衣物，珍贵的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他会坐在谢云澜面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三年前的北境风雪，说天启城的四季更迭，说他这三年来的思念与痛苦。

谢云澜从不回应。

他要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假装沉睡；要么就睁着眼睛，看着墙壁，眼神空洞。

他不吃赫连斩带来的点心，**赫连斩送来的衣物，不看赫连斩递来的书籍。

他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沉默地对抗着。

赫连斩也不恼。

他会将点心放在一旁，等它冷掉，再换成新的；他会将衣物放在谢云澜身边，等落了灰，再换成干净的；他会自顾自地翻着书，念出里面的内容，哪怕知道谢云澜根本没有在听。

这天，赫连斩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碗汤药，乌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云澜，”他走到谢云澜面前，蹲下身，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特意让太医熬的，能治你的嗓子。”

谢云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治嗓子？

他的嗓子，是重生时就已经损坏的，太医又怎么可能治好？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斩，眼神里满是嘲讽。

赫连斩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太医说，只要坚持喝，总有一天，能好起来的。”

谢云澜别过脸，不去看那碗药。

他才不要喝他送来的药。

他宁愿一辈子做个哑巴，也不要接受他的任何施舍。

赫连斩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没有强迫他，只是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我知道，你还恨我。”他坐在地上，与谢云澜平视，“三年前，谢家满门被斩，我……”

“够了。”

谢云澜猛地抬起手，比划着手语，眼神冰冷。

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赫连斩，你我之间，除了恨，再无其他。

赫连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谢云澜那双冰冷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云澜，你就真的……不肯听我一句解释吗？”

谢云澜看着他，缓缓摇头。

解释？

三年前，他站在城楼之上，亲眼看着谢家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亲眼看着那把冰冷的刀，斩向自己的身体。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种灭门的血海深仇，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赫连斩看着他，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云澜，当年的密旨……”

“闭嘴！”谢云澜猛地站起身，脚踝上的玉镣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着赫连斩，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恨意，不准你提密旨！不准你提当年！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

赫连斩连忙站起身，想要扶住他。“云澜，你别激动……”

“滚开！”谢云澜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他看着赫连斩，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赫连斩，我谢云澜对天发誓，若有来生，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定要让你赫连家，血债血偿！

“没有来生了。”赫连斩看着他，眼神偏执而疯狂，“云澜，你已经重生了。这一世，你只能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他一步步朝着谢云澜走去，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谢云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着赫连斩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双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极致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三年前被押上城楼时，还要强烈。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的赫连斩，比三年前，更加疯狂。

他退无可退，只能死死地盯着他。

赫连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滚烫而灼热。

“云澜，别哭。”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