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嗓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顾先生，昨晚……是个意外。”

“我喝多了，您也喝了酒，我们都不清醒。这件事不应该发生，我现在就走，以后不会再打扰您和娇娇。”

顾寒庭没说话，手从门板上收了回来，往后退给温榆让出缝隙。

温榆没有犹豫，拽着行李箱的拉杆就往外走。

在附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豆浆。

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刺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脸色惨白，嘴唇上那道浅浅的肿痕还没消。

温榆从行李箱里翻出，提前准备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在快餐店的洗手间里换好衣服，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今天上午十点，是顾氏集团总裁办助理岗位的终面。

这个面试她一个月前就投了简历，经过线上初审、笔试、两轮视频面试，一路杀到最后一轮。

总裁办助理的月薪是三万八，加上季度奖金和年终，一年能拿将近六十万。

温榆需要这笔钱。

需要它来租房，还助学贷款，彻底脱离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不可能一直住在沈娇娇的别墅里，更不可能在发生了昨晚那种事之后，还厚着脸皮待下去。

温榆灌了两口豆浆，烫得舌头发麻，但胃总算暖了一点。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出了快餐店。

……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京城金融核心区。

六十八层的全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大楼正门上方“GUSHI”的金属字母简洁锋利，连字体都透着压迫感。

温榆把行李箱寄存在一楼前台，跟着引导走进电梯。

电梯停在四十二楼，HR办公区。

“温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我是人力资源部的赵琳，跟我来。”

温榆跟在赵琳身后穿过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隔断办公区，里面的人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会议室，赵琳推门让她进去。

“先做一份案例分析测试，四十分钟。”

温榆点头，坐下来答题。

题目很刁钻。

第一题是并购案的财务数据，要求在二十分钟内找出三处异常并给出修正方案。第二题是英文合同条款，要求翻译并指出其中的法律漏洞。第三题是突发舆情的危机公关模拟，要求写出三步应对方案。

温榆握着笔，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题目难。

大学四年她拿了三年的专业第一，实习期跟着导师做过两个上市公司的尽职调查项目，这些题目的难度在她的射程范围内。

她抖，是因为身体还在疼。

坐在椅子上，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牵扯到让她想哭的部位。

温榆咬着笔帽，把所有的注意力逼回试卷。

笔尖落在纸面，字迹一开始有些发虚，写到后面才逐渐稳定。

三十五分钟，温榆放下笔。

赵琳拿走试卷，出去了大约十分钟，回来的时候表情里多了点温度。

“温**，恭喜你通过笔试。接下来是最后一轮面试，在六十六楼。”

温榆的心跳快了半拍。

六十六楼。

顾氏集团六十六到六十八层是总裁办专属区域，这个她在做功课的时候就查过。

跟着赵琳走进专梯，电梯直达六十六层。

门一开，气场变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手工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她叫不出名字的抽象画，灯光从嵌入式的壁灯里散出来，暖而克制。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木质香薰，味道很淡，但渗透力很强。

温榆闻到气味的瞬间，脚步僵了一下。

昨晚，在吧台前，在楼梯上，在床上，这个气味铺天盖地地裹着她，灌进她的肺腑。

温榆手指攥紧裤线。

不会的。

顾氏集团那么大，总裁办的面试官不一定是顾寒庭本人。

“到了。”赵琳停在走廊尽头的双开红木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进来。”

赵琳推开门，侧身让温榆进去。

总裁办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办公室的陈设是极简的深色系。黑色真皮沙发，深胡桃木书柜，一张大得像小型会议桌的办公桌。

转椅缓缓转过来。

阳光从侧面切进来，照亮深邃锋利的眉骨，冷硬的下颌线、以及一双毫无温度的黑色眼眸。

顾寒庭穿着今早的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白衬衫干净笔挺。

温榆站在办公桌前三米的位置，两条腿打颤，膝盖一软。

顾寒庭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坐。”

温榆机械地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后背绷得像弓弦。

顾寒庭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温榆的个人信息、教育背景、实习经历，一目了然。

“京大管理学院，绩点3.92，专业排名第一。”

顾寒庭合上简历，抬起眼看她。

“上一段实习经历是在德勤做审计，为什么没有转正？”

温榆嗓子干得冒烟。

“实习期满的时候，我的导师调去了海外分部，项目组解散了，没有留用名额。”

“你的笔试案例分析里，第三题的危机公关方案，第二步你写的是控制信息源头。具体怎么控制？”

“先锁定泄露的渠道，排查内部信息接触权限名单。同时联系公关团队，在舆情发酵前准备好统一的口径声明，抢在媒体定调之前发出去。”

“如果泄露源头是公司高管呢？”

温榆愣了一下。

“……如果是高管，先收集证据链，同步向法务部门报备。在对外声明中回避涉事人的具体职务，只以公司内部正在核查的措辞过渡，给后续处理留出空间。”

顾寒庭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总裁办的助理需要处理高度机密的文件，你怎么保证自己的保密意识？”

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温榆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保密。

昨晚的事算不算高度机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领结上，低声开口。

“所有经手的文件只在授权范围内查阅和处理，不复制、不外传、不讨论。工作内容和上级指令，出了这间办公室就烂在肚子里。”

顾寒庭看着她。

沉默大概五秒，合上文件夹。

深邃的目光从她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衬衫领口扫过，停了一瞬。

“录用。”

温榆的后背全是冷汗，从脊椎一路淌到腰窝，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顾总，我……我放弃这个入职机会。”

嗓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硬挤出来。

顾寒庭手指搭在文件夹上，拇指微微摩挲着棱角，身体前倾。

姿势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配上冷硬锋利的脸和看不出情绪的黑色眼眸，压迫感无声地碾了过来。

“温**。”

“顾氏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寒庭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今天如果走出这扇门，我保证，整个京圈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