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攥着退票凭证走出机场航站楼的时候,六月的热风裹着汽油味扑了一脸。
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原本的计划是飞去林宇那边待几天,回来之后再找工作看房。
现在男朋友没了,房子自然也没租成。
大学四年她性格孤僻,关系好的也就那么两个,一个回了老家考编,一个出国读研。
室友里,只剩下沈娇娇。
毕业后沈娇娇运气好,攀上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朋友圈里天天晒包晒表晒五星级酒店下午茶。
温榆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沈娇娇的电话。
“喂?榆榆?”沈娇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听起来正窝在沙发上追剧,“怎么了呀,好久没联系了。”
温榆张了张嘴,喉咙像似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才挤出声音来:“娇娇,我……我能在你那借住几天吗?就几天,我找到工作就搬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娇娇的语气多了一丝微妙:“怎么了?你不是去找林宇吗?出什么事了?”
温榆闭了闭眼:“分手了。”
“啊?”沈娇娇的声音拔高,“你们不是恋爱三年多了?怎么说分就分?”
“就……分了。”
温榆不想说细节,说出来只会更恶心。
沈娇娇大概也听出来她不想多聊,“啧”了一声,语气变得很热络:“行吧行吧,那你来我这住吧。不过我现在人不在,我妈生病了我回老家照顾她呢。但是没关系,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直接过去住就行。”
温榆连忙说:“那怎么好意思……”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沈娇娇打断她,语气大方,“不过榆榆我跟你说啊,这个房子是我未婚夫安排给我养胎的。你知道我未婚夫是谁吧?”
温榆愣了一下:“……不太清楚。”
“顾氏集团的顾寒庭呀!”
沈娇娇说名字的时候,语调明显上扬,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温榆对这个名字有模糊的印象。
顾氏集团在京城的商业版图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旗下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至于顾寒庭这个人,财经杂志上偶尔会出现他的名字,年轻有为,家族显赫,是普通人仰望都够不到的存在。
“你……你跟顾氏的总裁订婚了?”温榆有些吃惊。
“对呀,就是上个月的事。”沈娇娇声音甜蜜,“而且我已经怀孕了哦,他对我可好了,专门买了一栋别墅给我养胎,保姆什么的他都安排好了。”
温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更多的还是为沈娇娇高兴:“恭喜你啊娇娇。”
“嘿嘿,谢谢。”沈娇娇那股炫耀劲儿过去之后,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模样,“反正你就放心住吧,寒庭这段时间去出差了。别墅里现在没人住,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密码我发你。”
“那……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温榆攥紧行李箱的拉杆,喉咙发酸,“等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我一定搬走,不给你添麻烦。”
“好了好了,别那么见外,我们什么关系啊。”沈娇娇笑了两声,“对了榆榆,你也别太伤心了啊,林宇那种男的不值得。你看看我,找个好的不就行了嘛。”
挂了电话,温榆站在地铁站入口处,看着沈娇娇发来的定位。
郊区,离市中心四十多公里,打车的话要一百多块。
温榆翻了翻钱包,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先坐地铁到最近的站,剩下的路程再打车。
出租车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栋独立别墅门前。
温榆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眼前面前的建筑。
纯白色的现代极简风,院子里种着修剪齐整的灌木,门廊上挂着铜质壁灯,连台阶铺的都是进口大理石。
这种房子,她在手机上刷到过,均价大概是每平米二十万往上。
温榆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觉得有些局促。
输入密码,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冷气混着某种高级木质香薰的味道迎面扑来。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挑高的客厅,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通体透亮的水晶吊灯,角落摆着精心养护的琴叶榕,叶片油亮得像打过蜡。
温榆站在玄关处,不太敢动。
行李箱轮子沾了外面的灰,在浅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子,她赶紧蹲下来用纸巾擦掉。
换上玄关柜里备着的一次性拖鞋,温榆找到一楼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床品是酒店级别的白色纯棉四件套,窗帘是厚实的遮光绒布,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她把行李箱推进去,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嵌入式的筒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终于没办法再用走路来分散注意力,脑海里那些画面又翻涌了上来。
女人懒洋洋的声音:“在一起三年都不让睡,那他找别人也正常吧?”
温榆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哭出声。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她看了一眼通知栏,几条招聘APP的推送,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提醒——退票的三百块已经到账。
温榆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浑身黏腻得难受。六月的京城闷热潮湿,从机场折腾到这里,出了一身的汗,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洗个澡吧。
花洒打开,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温度调得很高,烫得皮肤泛红。
温榆闭着眼站在水流下面,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脸颊、脖颈、肩胛骨,把所有的汗液和灰尘一起冲进下水道。
蒸腾的水雾一点一点弥漫开来,模糊玻璃隔断上的水珠。
温榆深深呼了一口气,热气灌进肺里,胸腔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闷痛总算松开了些。
“滴——”
顾寒庭走进别墅时,脸色算不上好看。
原定在法兰克福待两周的行程被一通电话搅了局,欧洲那边的收购案出了变数,需要他飞回来亲自处理国内这边的审批文件。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落地之后又开了三个小时的紧急电话会议,顾寒庭一整天水米未进,太阳穴突突地跳。
本来直接回老宅就行。
但有一份需要签字的原件落在别墅书房,上周走得太急忘了带。
别墅的灯亮着。
顾寒庭换了鞋,大步往二楼书房走。
经过一楼客房门口的时候,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沈娇娇不是回老家了吗?
顾寒庭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本来就没有感情,尽管那一次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沈娇娇却突然说怀了他的孩子……
但顾寒庭还是按照责任办了事。订婚,安排别墅,拨了一张没有限额的副卡。
水声还在响。
顾寒庭垂下眼皮,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