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歇根来的年轻人杰克·罗伯逊站在北京车展W4馆的入口处,
手里举着一面不起眼的小旗子,旗子上画着一个卡通方向盘的图案,
旁边写着“车轮小子”四个字。他身边围着十几个人,有金发碧眼的老外,
也有几个黑头发但护照上印着别国名字的亚裔面孔。杰克扯着嗓子喊了句:“都跟紧了啊,
里面人多得要命,别走散了。”这话是用英语说的,
说完他又用不太利索的中文补了一句:“这边走,这边走。”他今年三十四岁,
来自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小镇,那里到处都是烟草田和教堂尖顶。谁能想到呢,
一个从小在南方保守氛围里长大的美国佬,如今天天在北京的街头巷尾钻来钻去,
专门给老外拍中国汽车的视频。
他的YouTube频道“车轮小子”现在有五十多万订阅者,算不上超级大网红,
但在关注中国汽车的那个小圈子里,他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这一次北京车展,
杰克想着反正自己也要来拍内容,不如顺便组个团,
带着那些想亲眼看看中国汽车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老外们一起逛。消息一放出去,
报名的人还真不少,最后他挑了十二个人,
分别来自澳大利亚、新西兰、阿联酋、英国和加拿大。
这些人里有机修工、有汽车杂志的编辑、有个开二手车行的老板,还有一个退休的赛车手,
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名字叫鲍勃,从墨尔本专程飞过来,
就为了摸摸这些中国车到底几斤几两。“杰克,说真的,”鲍勃一边走一边凑过来,
操着浓重的澳洲口音,“我在网上看了你们频道半年多了,那些车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的。
我今天非得亲手敲敲它们的铁皮,看看是不是塑料糊的。”杰克笑了,
拍拍鲍勃的肩膀:“老哥,你敲完下巴别掉了就行。
”二、让人傻眼的“三万美元”展厅里的噪音大得很,各家展台的音响都在较劲似的往上冲。
杰克带着队伍七拐八拐,在一家叫“新创汽车”的展台前停了下来。
这个品牌以前没多少人知道,但这几年靠着几款电动SUV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展台上摆着一辆银灰色的SUV,线条圆润得像块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车顶是全景玻璃的,
轮毂大得夸张。杰克对着队伍里的人招招手,让大家围拢一点。他指着那辆车,
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在玩具店门口的小孩:“各位,来来来,看这辆车。新创C11,
豪华版,注意了——豪华版,猜猜多少钱?”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来自新西兰,
名叫马库斯,歪着脑袋看了看车里的配置,大屏幕至少得有十五英寸,座椅是纳帕皮的,
后排还有个小屏幕。马库斯小心翼翼地说:“五万?五万美元?”杰克摇摇头,
伸出手比了个三的手势:“三万。三万美元,
你能拿到的东西包括:双电机四驱、零百加速四秒五、续航五百多公里,
还有这玩意儿——”他拉开车门,弯腰指着后排座椅中间那个扶手,“看见没?车载冰箱,
真正的压缩机的,不是那种吹吹冷风糊弄人的。你花三万美元在美国能买到什么?
买个最低配的日产轩逸?还是买个跑了十万公里的二手特斯拉?”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鲍勃那个老赛车手已经钻进后排了,头靠着座椅,两只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表情像是第一次见到智能手机的老人。“这做工,”他喃喃自语,“这门板上的缝线,
这仪表台的软包……杰克,你说这是三万美元?”“一分不差。
”来自阿联酋的萨米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四十出头,戴着一块亮闪闪的宇舶表。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口了:“我在迪拜见过几台中国的电动车,是平行进口过去的。
说实话,我的客户们一开始都瞧不上,觉得中国车嘛,不就是便宜货?后来有人买了一台,
开了三个月,他的邻居全跑来问这是什么牌子的。不是因为便宜,
是因为那些屏幕、那些功能,奔驰宝马要加价好几万人民币才有的配置,这车上标配。
”杰克点点头,他太熟悉这个转变的过程了。他做了六年的中国汽车内容,
经历过的最大的变化不是车本身,而是评论区里那些外国人的口风。
三、从嘲笑到“为什么我们买不到”杰克记得自己刚开频道那会儿,
发的第一个视频是评测一辆中国品牌的燃油SUV。
那辆车长得有点像某个欧洲品牌的旧款车型,内饰的塑料感很强,开起来底盘也松松垮垮的。
视频下面的评论一点都不客气,有人说“这就是中国车的水平”,
有人说“中国的山寨能力确实强”,还有人说“谁会买这种东西?
”那时候他住在北京东四环外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窗户外面就是京沈高速,
经常半夜还能听见大货车的轰鸣。他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国际商务,
毕业以后来中国教了两年英语,后来在一家外企做了几年市场,再后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被中国的朋友问到同一个问题:“你看这辆国产车怎么样?我想买。
”他一开始也是带着偏见的。在美国的时候,大家说起中国制造的产品,
大概就是衣服、鞋子、小家电,谁听说过中国产的汽车?
但是真正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慢慢发现不对劲了。街上的日系德系车还是很常见,
但那些看不懂名字的国产车也越来越多,而且很多看起来不差。
有一次他在路边看到一辆崭新的比亚迪汉,围着转了好几圈,
心里头那股劲儿就上来了——这玩意儿,美国人压根不知道。
于是“车轮小子”就这么诞生了。一开始他自己掏钱租车拍视频,后来慢慢有了点广告收入,
再后来有几个中国品牌主动联系他,借给他试驾车。最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的观众里有一大批是美国本土的汽车发烧友,那些人一开始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看的,
看着看着,笑话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吃惊,
吃惊最后变成了另一种情绪——用一种不太客气的说法,叫“酸”。今天在北京车展上,
杰克走到新创汽车的另一个展位,那里摆着一辆橘黄色的概念车,车门是向上翻的鸥翼门,
前后灯带贯穿整个车身,亮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火蛇。车顶上还顶了一个像行李箱一样的东西,
但那不是行李箱,是激光雷达。“这玩意儿,”杰克伸手敲了敲车身的机盖,“不是量产车,
但它的很多技术明年就会用在新车上。八百伏高压平台,充电五分钟跑两百公里,
这已经不是说将来能做到,是现在就已经装在货架上了。
”队伍里的加拿大人克莱尔是个女工程师,专门做汽车软件的。
她之前一直在看手机里的资料,这会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充电五分钟两百公里?
这个数据我熟,我们公司去年做对标测试的时候就发现,
中国的几家厂商在充电速度上已经领先了,不是领先一点点,是领先一代。”“你猜怎么着?
”杰克转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
“你猜美国观众看到这个东西怎么评论?”克莱尔笑了:“我不用猜,
我每天都看你的评论区。”杰克的评论区确实热闹得很。就在昨天,
他发了条北京车展的预告视频,底下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的是:“说真的,
美国**为什么不让这些车进来?我就想花三万美元买一辆配置拉满的电动车,
我做错了什么?”另一条写着:“我在俄亥俄州开修车铺,二十年的老**了,我告诉你,
这些中国车的三电系统已经比我们这儿卖的大多数车都好了。但有什么用呢?我们买不到。
”还有一条更直接:“关税、政治、国家安全——全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底特律的那些老爷们害怕了,他们知道自己的东西拼不过。
”杰克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在北卡罗来纳的爸爸,老杰克,
一个在福特工厂干了三十年的装配线工人。他爸爸前年退休了,退休前最后那几年,
工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产量一年不如一年,年轻人都往外跑。杰克打电话回去的时候,
他爸爸总说:“儿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拍的那些中国车了。说实话,
如果那玩意儿卖到咱们这儿来,福特得死。”这话从一个在福特干了三十年的人嘴里说出来,
分量重得吓人。四、展厅里的“叛徒”和“信徒”队伍走到一个中国老牌车企的展台,
这里的人流更密集了,拍照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展台上是一辆硬派越野车,方方正正的造型,
外挂备胎,离地间隙高得离谱,看起来像是能直接开上长城的那种车。
队伍里的马库斯那个新西兰小伙子眼睛都直了,他的手机就没放下来过,一直在拍视频。
他凑到杰克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杰克,你看这辆,你看这辆!
我跟你讲,新西兰的越野圈子里最近全在讨论这个牌子。有人从中国平行进口了一台,
开到我们那边的山里去试了一下,那些开丰田陆巡的老家伙们全闭嘴了。一台陆巡要多少钱?
十二万纽币起步。这台车呢?运到岸上所有费用加起来不到七万纽币。”杰克点点头,
他知道新西兰是个特殊的市场。这个国家对进口车的政策相对宽松,
日系二手车以前占主导地位,但最近几年,中国的燃油和混动越野车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价格便宜一半,配置高一倍,把那个市场搅得天翻地覆。“你在新西兰能买到比亚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