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是我晚上备考和办公的地方。
马玉梅一句话,就把六个人和一位老太太的生活,全塞进了我家。
群里没人问我方不方便。
贺廷也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问:“你不说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
“我妈就是先通知一下。”
“通知?”
我笑了一声。
“这是我家,不是宾馆前台。”
贺廷把手机放下。
“你别一上来就这么冲。”
“老二他们也是没办法。”
“天这么热,孩子受不了。”
我把围裙摘下来,放在椅背上。
“他们小区停水,可以住酒店。”
“可以去你爸妈家。”
“可以自己想办法。”
“为什么一定来我家?”
贺廷的脸沉了点。
“沈岚,你这话就难听了。”
“我弟弟来我家住几天,怎么了?”
我点点头。
“你家。”
这两个字落下去,客厅突然静了。
锅里的汤还在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玉梅在群里发来最后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到,老大媳妇记得把主卧收拾出来,田敏她妈腰不好,得睡大床。”
我看着那行字。
贺廷也看见了。
他没反驳。
他只是抬头看我,小心地说了一句。
“要不今晚先把被子晒了?”
那一刻,我连汤都不想关了。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贺廷。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刚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你别这样看我。”
“我也没说一定让你干。”
我问:“那谁干?”
他张了张嘴。
没声。
答案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床单我洗。
冰箱我塞。
饭我做。
碗我刷。
六个人外加一个老人,吃喝拉撒全归我。
贺廷最多下班回来问一句。
“今天累不累?”
然后瘫在沙发上刷视频。
我以前真信过他。
信他夹在中间为难。
信他不是故意让我受累。
信他说的“下次我来处理”。
可每一次,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
我把汤火关掉。
厨房一下静了。
贺廷跟进来,语气软了点。
“我妈年纪大了,她说话就那样。”
“你别跟她计较。”
“老二一家也不常来。”
我回头看他。
“去年暑假,他们住了四十三天。”
“前年寒假,他们住了二十六天。”
“你爸妈那次住了四个月零九天。”
“这叫不常来?”
贺廷脸上挂不住。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打开餐边柜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本灰色账本。
我翻开。
第一页,是三年前马玉梅住院那阵的买菜记录。
第二页,是贺鹏一家上次来的水电燃气费。
再往后,是儿童床垫清洗,墙面补漆,厨房换下水管。
每一笔都有日期。
每一笔后面都写着付款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