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蜗牛巷的寄居者四岁的苏念一蹲在自家院门口,看墙根的蜗牛爬过青苔。
七月的阳光把巷子晒得软软的,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晃啊晃,像浮在半空的云。“念念,
快回来!”妈妈在屋里喊,“给你带小客人了。”念一攥着沾满泥的小手跑回去,
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小男孩。他穿米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系着细细的蓝丝带,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坐姿都笔挺挺的,像橱窗里的陶瓷娃娃。“这是陆辰星,星星。
”妈妈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以后星星就住我们家啦,他爸爸妈妈要去南方开店,
顾不上照顾他。”念一眨巴着眼睛看他。男孩也看她,睫毛很长,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怯生生地问:“你好,我可以……喝口水吗?”“可以!”念一转身就往厨房跑,
拖鞋“啪嗒啪嗒”响,回来时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里面的凉白开晃出小水花,
“给你。”陆辰星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沿的缺口,轻轻“呀”了一声。
念一才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和自己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的手完全不同。
“星星家是做大生意的,”晚上睡觉前,妈妈摸着念一的头说,“你要懂事,
不许欺负人家。”念一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知道“大生意”是什么——巷口王奶奶说过,陆家在市中心开了三家电器行,
是“有钱人”。第二天一早,念一被客厅的动静吵醒。她扒着门缝看,
见陆辰星正站在餐桌旁,对着一碗豆浆发愁。他用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又缩回去,
小声问苏妈妈:“阿姨,有……有西餐刀吗?”苏妈妈愣了愣,
随即笑了:“咱们喝豆浆用勺子就行啦,来,阿姨教你。”念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陆辰星回头看她,脸“腾”地红了,像被太阳晒透的番茄。那天之后,
蜗牛巷多了个特别的寄居者。陆辰星的行李箱打开时,念一偷偷数过:八件衬衫,
六条背带裤,还有个银质的小饭盒,
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水果——这是他家阿姨每天早上送来的。“这个给你。
”陆辰星从饭盒里拿出块芒果,递到念一面前,“很甜的。
”念一摆摆手:“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不是随便给的,
”他把芒果往她手里塞,“你陪我玩,这是报酬。”念一捏着软软的芒果,
忽然觉得这个“有钱人”也没那么讨厌。陆家每周会派司机来送东西,有时是新衣服,
有时是进口的巧克力。陆辰星总是把巧克力分给念一,自己只留一颗。
念一则把他的背带裤当成秋千,抓着裤带荡秋千,把裤脚磨出毛边,他也不生气,
只是蹲在旁边看,等她摔下来时伸手扶一把。有次巷口的大胖小子抢陆辰星的银饭盒,
骂他是“没人要的小孩”。念一抓起地上的小石子就扔过去,虽然没打中,
却把大胖小子吓了一跳。“他是我哥哥!”她张开胳膊挡在陆辰星面前,声音都在抖,
“不许你骂他!”陆辰星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算了念念。”“不行!
”念一梗着脖子,直到大胖小子悻悻地走了,才转身看他,“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陆辰星看着她沾了泥的脸和皱巴巴的羊角辫,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
剥开糖纸塞到她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炸开时,他说:“我妈妈说,被人保护的时候,
要给对方糖吃。”念一含着糖,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蜗牛巷好像因为这个寄居者,
变得甜丝丝的了。晚上,她把糖纸抚平,夹进自己的童话书里。书的最后一页,
她用蜡笔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穿着背带裤,一个扎着羊角辫,手牵着手站在蜗牛巷的夕阳里。
2第二章:课桌上的“楚河汉界”“苏念一,你超线了。”铅笔盒被轻轻撞了一下,
念一抬头,看见陆辰星用手指着课桌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
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一点点。”念一把自己的练习本往回收了收,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课本,烫似的缩回来。这是二年级开学的第三天。他们不仅同班,
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理由是“陆辰星同学能带动苏念一发言,
苏念一同学能帮陆辰星适应课堂节奏”。“昨天的算术题,你又没做?”陆辰星忽然问,
眼睛瞟向她空白的练习册。念一抿紧嘴没说话。不是不会做,是家里的台灯接触不良,
昨晚写着写着突然灭了,妈妈忙着给夜市摊备货,根本顾不上修。“我教你。
”陆辰星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这道题用凑十法,
把9分成4和5……”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念一却没怎么听进去。她盯着他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陆家司机上周送来的,
银闪闪的表带在阳光下晃眼,比她手腕上妈妈用红绳编的手链好看多了。“听懂了吗?
”陆辰星抬头,撞进她发愣的眼神里。念一慌忙点头,拿起铅笔在练习册上划拉,
却把“5”写成了“3”。“笨蛋。”陆辰星笑着敲了敲她的作业本,
伸手拿过她的铅笔,“应该这样……”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
念一猛地缩回手,差点把铅笔盒碰掉。“你怎么了?”陆辰星挑眉看她,
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怕我吃了你?”“才没有!”念一梗着脖子反驳,
脸颊却烫得厉害。放学路上,陆辰星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忽然问:“你家台灯是不是坏了?
”念一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昨晚路过你家窗,看见灯忽明忽暗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卡通台灯,粉蓝色的外壳,是他生日时收到的礼物,
“这个给你,我房间有两个。”念一没接:“不要,这是你的新台灯。”“我不爱用粉色的。
”陆辰星把台灯往她怀里塞,“再说,你不是要保护我吗?连算术题都不会做,
怎么保护我?”念一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抱着台灯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偶尔交叠在一起,像被线缠住的风筝。第二天早上,念一打开饭盒,发现里面多了个荷包蛋。
妈妈说这是昨晚收摊时,陆家阿姨送来的,还热乎着呢。她刚想把蛋夹给陆辰星,
却看见他正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往她碗里拨。“我不爱吃肥肉。”他说得理直气壮,
筷子上还沾着点酱汁。念一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青菜,
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她家吃晚饭时,
对着一盘炒青菜皱眉头的样子——他妈妈说他从小只吃进口的有机蔬菜。“这个给你。
”她把荷包蛋推过去,“补充营养,才能长高。”陆辰星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忽然笑了,
露出左边嘴角浅浅的梨涡:“那我们交换,你的蛋分我一半,我的肉都给你。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两人分享的午餐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肉香。
下午的体育课,念一被几个男生堵在操场角落。他们抢了她的画本,翻到里面画的蜗牛,
起哄说:“苏念一,你就像这蜗牛,慢吞吞的,难怪只能跟在陆辰星后面!
”画本被扔来扔去,纸页哗啦啦响,像念一慌乱的心跳。她想去抢,却被推得后退了两步,
差点摔倒。“住手!”陆辰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
他走到念一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几个男生:“把画本还回来。”“哟,
护花使者来了?”带头的男生嬉皮笑脸,“怎么,你想替她出头?”陆辰星没说话,
只是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画本,拉着念一的手就跑。风在耳边呼啸,
念一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两人才停下来喘气。陆辰星把画本递给她,上面沾了点泥土,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
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念一摇摇头,翻开画本,
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给她看——那是她画的他,穿着背带裤,蹲在巷口看蜗牛,
旁边写着“星星”两个字。“以后谁再欺负你,就告诉我。”陆辰星忽然说,
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承诺,“我罩着你。”念一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忽然想起一年级时,她挡在他面前说“我保护你”。原来不知不觉间,
他们已经开始互相守护了。那天晚上,
念一在画本上新画了一页:课桌上划着一条“楚河汉界”,线的两边,各放着一块橘子糖。
3第三章:巷口的路灯,亮了又暗九月的风卷着桂花,把蜗牛巷浸得甜甜的。
念一背着新书包站在巷口,看着陆辰星家那扇紧闭了六年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来,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
露出陆辰星的脸——比小学时轮廓更分明了些,穿着市重点初中的校服,
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上来。”他说,声音比去年沉了点,带着点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
念一摇摇头:“不了,我自己走就行,顺路。”车后座的陆妈妈探出头,
笑着挥挥手:“念念一起吧,正好送你们俩。”“真的不用,阿姨。”念一往后退了半步,
手指绞着书包带,“我想走走。”陆辰星没再坚持,只是说:“那校门口见。”轿车驶远时,
念一望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忽然觉得手里的书包沉了许多。陆辰星搬回家住了。
暑假里陆家的司机来收拾东西,念一站在门口看,
看见他那些银质的餐具、进口的绘本被一一装箱,最后被搬上卡车。他走的前一晚,
把那个粉蓝色的台灯还给她,灯座上贴着张便利贴,是他清秀的字迹:“谢谢。
”念一没舍得收,又把台灯塞进他的行李箱。初中的校园很大,比小学大了足足三倍。
念一第一次走进教学楼时,差点在走廊里迷路。陆辰星却像早就熟悉这里,
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站在主席台上,穿着白衬衫,背脊挺得笔直,
台下的掌声雷动。念一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看着聚光灯下的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们还在一个学校,却不同班。陆辰星在一班,尖子生云集;念一在五班,教室靠着操场。
课间操时,她总能在整齐的队列里一眼找到他——永远站在最前排,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放学的路,不再是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上。
陆辰星家的车会准时等在校门口,他偶尔会隔着车窗冲她挥挥手,更多时候,
是被一群男生簇拥着走向停车区,讨论着刚结束的篮球赛。念一总是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才慢慢走出校门。她会绕远路走回蜗牛巷,路过那家开了许多年的文具店时,
会进去买块橘子糖,剥开糖纸,含着甜味走回家。十月的一个傍晚,
念一被美术老师叫去办公室改画,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秋风卷着落叶,
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她缩了缩脖子,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陆辰星倚在车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个篮球。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你怎么还在这?”念一问,有点惊讶。“等你。
”他把篮球塞进背包,语气平淡,“我妈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不麻烦。”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车里暖气很足,
和外面的凉意截然不同。陆辰星从后座拿出瓶草莓牛奶,递过来:“热的,司机刚买的。
”念一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心里也暖了暖。“谢谢。”“你们班今天作业多吗?
”他忽然问,打破了沉默。“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哪道题?”他转过头,
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跳跃,“我给你讲讲。”念一报了题号,他果然会做,
三言两语就讲清了思路。她听得认真,没注意到他讲题时,
目光总落在她握着牛奶瓶的手上——那只手比小时候长了些,指尖因为常握画笔,
带着点薄茧。车到蜗牛巷口,念一解开安全带时,陆辰星忽然说:“下周有篮球赛,你来吗?
”“我……”念一想说要去画室,却被他打断。“我们队缺个捡球的。”他别过脸,
看着窗外,语气有点别扭,“你要是没事的话。”念一忍不住笑了:“好啊。”篮球赛那天,
念一特意提前结束了画室的练习。她抱着画板站在观众席的后排,
看见陆辰星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每投进一个球,场边就爆发出女生的尖叫。中场休息时,他拿起毛巾擦汗,
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念一。他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个浅浅的笑。
念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翻开画板,
飞快地勾勒出他投篮的身影——球衣背后的号码“7”,被她画得格外清晰。
比赛结束时,天已经擦黑。陆辰星抱着奖杯走出来,被队友围在中间。念一站在不远处等他,
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着,像被星光环绕的月亮。“念念!”他忽然拨开人群朝她跑来,
额头上还带着汗,“我们赢了!”“嗯,看到了。”念一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颗用金色糖纸包着的糖,
比普通的橘子糖大了些,“庆功糖。”念一捏着糖,指尖传来糖纸的脆响。
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你以后……不用特意等我放学了。”念一忽然说,声音很轻,“你家司机等久了不好。
”陆辰星脚步一顿:“你不想我等你?”“不是,”念一摇摇头,
“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他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走到念一家门口时,
他忽然说:“我妈让你明天去家里吃饭,她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念一犹豫了下,
还是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院门,陆辰星才转身往家走。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有颗一模一样的金色糖纸,是他特意让妈妈买的——他记得她总爱吃橘子糖,
只是现在,好像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手塞给她了。巷口的路灯,亮了又暗,
像藏着两个少年人,说不出口的心事。
4第四章:餐桌上的糖醋排骨念一站在陆辰星家门口时,手心微微发潮。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她摸得发亮,这是她搬离蜗牛巷后,第一次踏进陆家。开门的是陆妈妈,
系着米白色的围裙,笑容和小时候一样暖:“念念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比念一记忆里更宽敞,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陆辰星从楼梯上下来,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看见她,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来了。”“嗯。”念一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
“阿姨,这是我妈让带的。”“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陆妈妈接过果篮,
往厨房走,“快坐,排骨马上就好。”念一坐在沙发上,手指抠着书包带。
陆辰星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作业写完了?”“嗯,就剩英语听力了。
”“不会的回头我教你。”他说得自然,像小时候无数次帮她讲数学题那样。
念一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翻着手机,侧脸的线条比小时候硬朗了些,
却还是能看出当年那个抢她糖吃的小男孩的影子。她忽然想起搬家那天,
他抱着她的旧玩偶站在巷口,眼圈红红的,说“我会想你的”。“想什么呢?
”陆辰星撞了撞她的胳膊。“没什么。”念一慌忙移开目光,“你篮球赛打得真好。
”他笑了,露出点少年气的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带队。”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
甜津津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陆妈妈端着一大盘排骨出来时,
念一眼睛都亮了——油亮的酱汁裹着排骨,上面撒着白芝麻,
和小时候她在陆家蹭饭时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快尝尝,”陆妈妈给她夹了块最大的,
“看是不是还像以前的味道。”念一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烫得她微微皱眉,
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陆辰星在旁边看着,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就你嘴贫。”陆妈妈拍了下他的手背,“念念多吃点,你看这孩子,比上次见又瘦了。
”饭桌上,陆妈妈一直在给念一夹菜,问她学校的事,问她妈妈最近好不好。陆辰星话不多,
却总在念一被烫到时,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推过去;在她夹不到远处的青菜时,
悄悄转到她面前。吃到一半,念一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说临时加班,
让她今晚在陆家住。“住这儿吧住这儿,”陆妈妈立刻接话,“客房早就给你收拾好了,
还是你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念一有点犹豫,陆辰星忽然说:“楼上有新的漫画,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她眼睛亮了亮——那套《灌篮高手》,她找了好久都没集齐。
饭后,陆辰星带她上楼。客房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墙上还贴着她当年贴的星星贴纸,
只是颜色淡了些。他从自己房间抱来一摞漫画,放在床头:“慢慢看,看完我这儿还有。
”“谢谢。”念一翻开第一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陆辰星没走,
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张阿姨做。”“都行。”念一抬头,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星。
“那就豆浆油条?”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好。”他转身要走,
念一忽然叫住他:“陆辰星。”“嗯?”“谢谢你。”她小声说,“排骨很好吃,
漫画也……谢谢你。”他愣了愣,随即笑了,露出左边的梨涡:“谢什么,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门轻轻合上时,念一摸着漫画书的封面,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她,
自己啃着骨头说“我不爱吃甜的”;想起他把新买的漫画拆了包装,
第一时间跑来她家和她一起看。原来有些东西,就算隔了岁月,也还是老样子。她翻开漫画,
扉页上有陆辰星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小时候写的:“给念念,以后我们一起看完它。
”念一抿着唇笑了,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丝丝的。夜里,
她抱着漫画看到很晚。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透过纱窗洒在书页上,
把那些跳跃的篮球少年照得像会动一样。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陆辰星在翻书,偶尔还会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记得他从小就有睡前刷题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念一迷迷糊糊合上漫画,往被子里缩了缩。客房的被子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和她家里的味道很像,让她莫名安心。第二天一早,念一被楼下的煎蛋香唤醒。
她趿着陆辰星给她找的棉拖鞋下楼时,
看见陆辰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转——他比张阿姨起得还早,正笨拙地往吐司上抹果酱,
面包边烤得有点焦。“醒了?”他抬头看她,头发有点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张阿姨今天请假,我试着弄了点,你别嫌弃。”念一走到餐桌旁,
看见盘子里摆着歪歪扭扭的煎蛋,吐司边确实焦了,但果酱抹得很均匀,
旁边还放着温好的豆浆,是她喜欢的甜口。“挺好的。”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外皮有点脆,内里却很软,带着淡淡的奶香。陆辰星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自己也拿起一片吐司,咬下去时“嘶”了一声——大概是被烫到了。
念一笑出声:“慢点吃。”他抬眼看她,嘴角沾了点果酱,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念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角,两人都愣了一下。陆辰星先反应过来,
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耳尖悄悄红了。“今天周末,要不要去巷口那家文具店看看?
”他转移话题,“老板进了新的水彩颜料,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牌子。
”念一眼睛亮了:“真的?”“骗你干什么。”他耸耸肩,却没告诉她,
那是他昨天特意打电话让老板留的。吃完早饭,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周末的蜗牛巷很热闹,
早点摊的热气裹着油条香飘过来,老太太们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看见他们就笑着打招呼:“星星和念念一起出来啦?”陆辰星会笑着应一声,
念一则红着脸点头。走到文具店时,老板果然从柜台下拿出一盒新的水彩,
包装上印着念一念叨了好久的画家签名。“小伙子昨天就打电话订了,说一定要留给你。
”老板笑着打趣,“这孩子,心细着呢。”念一看向陆辰星,他正低头假装看别的笔,
耳朵却红得厉害。她付了钱,把颜料抱在怀里,轻声说:“谢了。”“小事。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下午要不要去公园写生?我听说湖边的枫叶红了。
”念一抱着颜料,看着他故作随意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个周末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长,又好像,快得让人舍不得过完。
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脚上,把影子织成了一团。
有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树影里藏着的光斑,明明灭灭,却暖得让人心里发涨。
5第五章:错位的试探与喧嚣的影子高一的风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吹过两所相隔三公里的高中。陆辰星的名字常出现在市重点的光荣榜上,
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眉眼清俊,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而念一的画则贴在区中学校园栏的角落,色彩浓烈,像她藏在心底的话。
他们的联系从面对面的并肩,变成了手机屏幕上的光标闪烁。早上六点半,
念一的手机会准时震动——是陆辰星发来的早餐照片,有时是包子配豆浆,
有时是三明治加牛奶,配文永远是:“你们学校食堂的油条是不是还那么硬?
”念一总会拍张画室窗外的天空回过去,有时是朝霞漫染,有时是晨雾朦胧,
偶尔加句:“比你们学校的咖啡提神。”十月末的一个周末,两人约着回蜗牛巷。
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陆辰星忽然说:“念念,我交女朋友了。”念一的脚步顿了顿,
像踩空了台阶。她抬头,看见陆辰星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是我们班的,叫张琪,
人挺活泼的。”“哦,挺好的。”念一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天的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有点冷。没过多久,陆辰星就带着张琪来见念一,
约在两家学校中间的咖啡馆。张琪确实很活泼,扎着高马尾,说话像蹦豆子,
一坐下就拉着念一的手问东问西:“念念你画画一定很厉害吧?辰星总说你画得比画册还好!
”“你们从小学就认识啊?那是不是知道他好多糗事?快讲讲!”念一被她的热情裹着,
只能笑着应答。陆辰星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聊天,嘴角一直挂着笑,
偶尔给念一递块切好的芒果,指尖碰到她手背时,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可念一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
少了点什么。以前他看她时,眼里像盛着星星,亮得能映出她的影子,可今天,
那星光好像被什么遮住了,变得有些模糊。那次见面后没多久,
陆辰星就在电话里说:“我跟张琪分了。”念一握着听筒,笔尖在画纸上洇出个小墨点。
“为什么?”“性格不合。”他说得轻描淡写,背景音里有翻书的沙沙声,“她太闹了,
我还是喜欢安静点的。”念一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了口气,
却又很快被愧疚填满——她不该对他的感情这么在意的。后来,
陆辰星又交了几个女朋友。有隔壁班的文艺委员,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有学生会的部长,
做事干练利落;还有个据说弹钢琴很好的女生,手指修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每一次,
他都会带过来给念一“把关”。在公园的长椅上,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在那家他们从小吃到大的馄饨铺。“这个女生好像有点太黏人,
”念一搅拌着杯子里的珍珠,语气尽量平淡,“上次你说要去图书馆,她非要跟着。
”“那个部长事业心太强了,”她看着陆辰星手里的篮球赛门票,“你约她看球,
她却说要加班改策划。”“钢琴弹得好是挺好,”她翻着对方送的乐谱,
“但她好像不太喜欢画画,上次我跟她聊莫奈,她都没接话。”她像个最称职的参谋,
条分缕析,头头是道,却在每次说完“不合适”时,悄悄捏紧了衣角——她在害怕,
怕有一天会说出“她很好,你们很配”。又是一个周末,两人坐在常去的咖啡馆。
陆辰星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奶泡在他的动作下慢慢散开,露出深褐色的液体。“念念,
你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他忽然抬头,半开玩笑地问。念一的心猛地一刺,
像被咖啡勺划了下。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目光里,慌忙移开视线,
盯着窗外的梧桐叶——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她忽然笑了,
半真半假地说:“你这样的太招摇了,我以后啊,一定要找个跟你完全相反的男朋友。
沉稳、内敛,不用太帅,普普通通就好。”这话像块石头,投进空气里,溅起短暂的沉默。
陆辰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哈哈笑道:“行啊,
那你找你的‘相反先生’,我找我的‘热闹**’。”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可他没说,听到“完全相反”四个字时,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的疼——他以为她会说“像你这样的”,至少,
会有一点点像。那天的梧桐叶掉得特别多,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地毯。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他们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念一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把橘子糖塞给她,说“分你一半才甜”;想起小学时,
他挡在她面前,说“我罩着你”;想起初中那个雨夜,他在校门口等她,
手里握着瓶热牛奶。原来有些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只是他们都太胆小,
一个不敢承认“我在意你”,一个不敢问“你说的相反,是不是在骗我”。
咖啡馆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落叶上投下暖黄的光斑。陆辰星忽然停下脚步,
看着念一的侧脸,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踢了踢脚下的叶子:“快入冬了,你画室冷,
记得多穿点。”念一点点头,没敢看他。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们之间,
像在叹息6第六章:时差里的留白与画室的光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
漫进师范大学的美术楼。苏念一抱着画板站在画室窗前,看着楼下新生报到的热闹场景,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陆妈妈发来的消息:“念念,星星今天的飞机,去英国了。
”屏幕亮着,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句“知道了”,
却迟迟按不下去。高三那年的毕业典礼上,陆辰星穿着学士服,在人群里找到她,
把一枚校徽别在她的帆布包上。“我可能要出国了,”他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家里安排的,去读商科。”念一当时正低头整理画具,闻言手顿了顿,抬起头时,
脸上已经堆好了笑:“挺好的啊,英国挺好的,能看到很多画展。”“你不想我走?
”他忽然问,眼里藏着点她看不懂的期待。“想啊,”她避开他的目光,
假装看远处的气球,“但你去读书是好事,总不能一直待在蜗牛巷吧。”他没再说话,
只是帮她把画架扛起来,一路沉默地走到巷口。路灯亮起来的时候,
他忽然说:“我会给你寄明信片的。”现在,明信片还没收到,先等来的是他离开的消息。
念一的大学生活,被画笔和颜料填满。她选了美术系的插画专业,每天泡在画室里,
从晨光熹微到星光满天。画板上的世界越来越丰富:有落满银杏叶的校园小径,
有趴在窗台打盹的猫,有飘着热气的咖啡馆,偶尔还会出现一条青石板路,
路尽头站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陆辰星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偶尔泛起涟漪,
很快又归于平静。他会在深夜发来消息,说伦敦的雨下得很大,
像蜗牛巷的梅雨季;会拍张博物馆的照片,说看到幅画,
配色像她当年洒在他衬衫上的颜料;会吐槽国外的三明治太难吃,
想念苏家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念一则给他发画室窗外的晚霞,发刚画完的插画,
发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那家店的草莓牛奶,和他高中时给她买的味道很像。
时差像道无形的墙,把他们的对话切割得断断续续。有时她早上发的消息,
他要到晚上才回复;有时他那边正是热闹的派对,她这边却已是安静的深夜。联系渐渐稀疏,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大二那年寒假,念一回蜗牛巷看妈妈,顺路去了陆家。
陆妈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茶几上摆着刚烤好的饼干,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黄油味。
“星星在那边挺好的,”陆妈妈给她倒了杯热可可,“认识了个华裔女孩,叫林溪,
也是留学生,挺文静的。”念一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烫得她有点发慌。
“是吗?那挺好的。”“是啊,”陆妈妈笑着翻出照片,“你看,这是他们在剑桥拍的,
溪溪这孩子,看着就稳重。”照片里,陆辰星站在草坪上,穿着件驼色大衣,
身边的女孩留着齐肩发,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人靠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像幅温暖的画。念一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嘴里的饼干有点干。“真般配。”她笑着说,
眼眶却有点发热。从陆家出来,念一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
巷口的文具店换了新招牌,只有墙上的蜗牛爬过的痕迹,还依稀能辨认。她掏出手机,
翻到和陆辰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他说“伦敦下雪了”,
她回了个“我们这边也降温了”。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回到学校,念一把更多的时间泡在画室里。她画了很多异国风景,
全是从画册和纪录片里看来的:伦敦的红色双层巴士,剑桥的叹息桥,
铺满落叶的街道……画里总留着一个空位,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人刚刚离开。
有次教授看她的画,指着那片留白问:“这里想画什么?”念一握着画笔,沉默了很久,
才轻声说:“没想好,可能……是风吧。”风是抓不住的,就像有些人,
注定要走向不同的远方。大三那年夏天,念一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是陆辰星寄来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本素描本,第一页画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在青石板上慢慢爬,
旁边写着:“像不像你?”往后翻,全是他画的伦敦街景,线条潦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最后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一个女孩坐在画室里,窗外是漫天的星光。念一摸着那页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趴在她的画本上,看她画巷口的老槐树,
说“你画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她把素描本放进抽屉最深处,
上面压着他从小到大送的糖纸,攒了满满一盒,像藏着整个青春的甜。画室的光落在画纸上,
明明灭灭。念一拿起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一颗星星,很远很远,却努力地发着光。
她想,有些距离,就算隔着时差和山海,也总能找到彼此的光吧。
7第七章:画室里的秘密苏念一的画室藏在老巷深处,推开门便是满室松节油的气息。
画架上摊着幅未完成的《蜗牛巷》,
巷口老槐树的阴影里还空着一块——她总犹豫该添点什么。墙角立着个半旧的樟木箱,
锁是黄铜的,磨得发亮,里面藏着个铁皮盒,连最亲近的孟晚宜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又对着画发呆?”孟晚宜拎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雪粒,
“刚在巷口见着陆辰星的车了,他来送文件?”苏念一赶紧用画筒盖住樟木箱,
指尖碰着冰凉的铜锁,低声道:“不是,他顺路来借本画册。
”她不敢看孟晚宜的眼睛——昨晚陆辰星确实来了,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
说新认识的女伴总嫌他忙,他却觉得那人连蜗牛巷的石板路都认不全,哪配看她画的巷景。
孟晚宜把热可可塞进她手里,视线扫过画架:“这树影里该画个挎着竹篮的阿婆,
上次我们见的那个,挎着荠菜篮子走得慢悠悠的。”“或许吧。”苏念一抿着可可,
暖意漫到心口,却驱不散樟木箱里的寒意。那铁皮盒里的糖纸,是她从十岁那年开始攒的。
第一次是陆辰星抢了她的麦芽糖,又偷偷把自己的橘子糖塞过来,糖纸皱巴巴的,
印着只咧嘴笑的小熊;后来是他去英国前,在机场塞给她的水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