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砸在积满灰尘的话机上。

“老师……”她终于挤出两个字，破碎不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温和而稳重的声音：“霜霜？是你吗？”

这一声“霜霜”，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程以霜再也忍不住，捂着话筒，泣不成声。

“我想离开这里……”

“求您，带我走……”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刺耳。

程以霜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脸颊贴着玻璃，感受着外面暴雨带来的湿冷寒意。也好，身体的冷，能让她脑子更清醒。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出电话亭，雨水瞬间将她惨白的脸淋得湿透。她没躲，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路边的积水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但她眼中，却没有了过去的卑微和哀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

她用最后的力气，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锦绣华庭。”她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湿透的衣服，吓了一跳，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锦绣华庭，那是她和裴晏礼住了三年的“家”，一个她亲手布置，却从来没有一丝归属感的牢笼。

现在，她要去亲手拆掉它。

回到别墅时，里面空无一人。裴晏礼大概还在医院陪着苏婉婉，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她去了哪里，死在了哪里。

也好，省了解释的麻烦。

程以霜没有半分停留，直接上楼，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大号行李箱。里面没有一件昂贵的衣物首饰，都是她的画稿、画具、电脑，还有几件最常穿的舒适棉布裙。

这些都是她的，从不是裴晏礼的施舍。

她将自己的东西从别墅的每个角落里摘除，像做一场外科手术，精准，决绝。她取下挂在玄关的自己画的装饰画，收起摆在客厅角落的插花，拿走洗手台上她的牙刷和毛巾。

最后，她回到主卧。

这间卧室大得空旷，冰冷得像酒店套房，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她的东西少得可怜，收拾起来甚至装不满一个箱子。

合上行李箱的瞬间，她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不起眼的丝绒盒子。

那是她去年用第一笔独立接到的商业插画稿费，给裴晏礼买的生日礼物。一枚朴素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她花了三个月的稿费，满怀期待地送给他。

他当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手丢在床头柜上，说：“我不戴这种廉价的东西。”

那枚戒指，他从未戴过，甚至没再看过第二眼。

程以霜拿起盒子，打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没有犹豫，将它放进行李箱外侧的口袋。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别墅。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撑开一把伞，将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

“小姐，去机场吗？”司机问。

“不，”程以霜报出一个老旧小区的名字，“去那里。”

那是她用现金租下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一个连裴晏礼的助理都查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