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清醒,他只是我的青梅竹马

迟来的清醒,他只是我的青梅竹马

主角:江屿沈时渡
作者:狸狸狸先森

迟来的清醒,他只是我的青梅竹马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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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沈时渡的签字笔落下最后一划,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

却像刀子一样剜进我的骨头里——“林昭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爱上你,

而是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第一章离婚民政局的门很沉。我推开的那个瞬间,

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把手,像是推开了某种再也关不上的东西。身后的沈时渡替我撑着门,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前是温柔,现在只是习惯。他甚至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头顶,

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进去吧。”他说。三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脚底像是生了根。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没走干净的寒气,灌进我的领口,

我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沈时渡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从他眼睛里读出什么,他就已经收回了目光。“林昭宁,”他叫我的全名,

不是“昭宁”,不是“老婆”,是林昭宁——像是叫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礼貌、克制、疏远,

“签完字,你还有事要办。”有事要办。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事”是什么。今天上午十点,

江屿的案子开庭,他需要我去做证人。而我和沈时渡约的离婚时间是八点半,

民政局九点正式办公,我们提前来了,走的是预约通道。他连这个时间都算好了。

算好了离婚,算好了让我签完字还能赶得上江屿的开庭。我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想说“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次”,

但话到嘴边,我硬生生吞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出口,就是又一次的恶人先告状。

沈时渡为我考虑了三年。三年里他把所有的耐心、温柔、体谅都给了我,

而我把他给的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说“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次”?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惯了这种场面,表情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

她把离婚协议书摊开,指了指签名的地方。“确认一下,双方自愿离婚,无财产纠纷,

无子女抚养问题。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沈时渡先签的。他的字写得很漂亮,

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是签一份合同,而不是结束一段婚姻。他把笔放下,推到我面前。

“该你了。”我拿起笔,手在发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我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我想起三年前,也是在民政局,

也是这张桌子,也是这个人。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

签字的时候偷偷在纸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被我发现后耳根都红了。“你幼不幼稚?

”我当时笑着说。“对你,我就是幼稚。”他回答。现在那颗爱心早就不在了。

这张纸干干净净,上面只有冰冷的条款和数字。“林昭宁。”沈时渡又喊了我一次,

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签吧。”我咬着牙,把名字写了上去。林昭宁。三个字,

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我放下笔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纸上,把“宁”字的最后一笔洇成了一团墨。沈时渡没有递纸巾。以前他会。

以前我掉一滴眼泪他都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地给我擦,嘴里念叨着“别哭别哭,

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可现在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工作人员把红色的结婚证收回去,换了两本绿色的离婚证。“好了。”好了。就这么简单。

三年婚姻,四年恋爱,七年的感情,用一个“好了”就画上了句号。我拿着那本绿色的证书,

手指攥得发白。封面上的国徽烫金在灯光下反着光,刺得我眼睛疼。沈时渡站起来,

把离婚证放进外套的内袋里——那个口袋从前放的是我们的合照。他把椅子推好,

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我以为他要回头,要说什么,

要给我一个拥抱或者一句道别。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声音很轻地说:“走吧,别迟到了。江屿在等你。”然后他推开玻璃门,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三月的风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去年冬天我陪他买的。那天商场很热闹,到处都在放圣诞歌,

他站在试衣镜前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就笑着说“那买了,

反正我穿什么你都说好看”。那时候他的笑多干净啊。现在他的背影多孤独。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被风吹得满脸是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不在乎。我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消失在人海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江屿的消息。“昭宁,到了吗?我在法院门口等你。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从这里打车到法院,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来得及,

什么都来得及。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看着这条消息,

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沈时渡刚才走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他没有。

我翻遍了脑海里的每一个画面,确定他没有回头。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二章从前出租车在法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江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底的青色还是遮不住。

这几个月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变得锋利,以前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少年,

现在眉宇间多了一层阴郁。“昭宁。”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我的胳膊,

但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你……没事吧?”他问,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了我哭过的痕迹。“没事。”我说,“风大,迷了眼睛。

”三月的风确实大,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江屿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说:“谢谢你愿意来。”我没说话。愿意来?不,我不愿意。是江屿的律师打电话给我,

说我是关键证人,如果我不出庭作证,江屿可能会被判实刑。我听了之后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还放不下江屿,而是因为——算了,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

我答应了,这就是事实。而这个事实,成了压垮沈时渡的最后一根稻草。开庭的前一天晚上,

我告诉沈时渡我要去给江屿作证。他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他背对着我,

正在翻炒锅里的菜。听到我的话,他的动作停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继续翻炒,

像是没听到一样。“时渡?”我站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喊他。“听到了。

”他的声音被油烟机盖住了一半,有些模糊,“你去吧。”就这样?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我,会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关上卧室的门,一个人坐到天亮。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炒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时渡,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我没有不高兴。”他关了火,把菜盛到盘子里,转身看着我,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解释。”那个笑容太正常了,

正常到我以为他真的不在意。“真的?”我问。“真的。”他把盘子递给我,“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视、各自洗漱、上床睡觉。他关了灯,

在黑暗中跟我说了一声“晚安”,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躺在黑暗里,

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了。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热着,

吃完再走。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我喝了蜂蜜水,吃了早餐,多穿了一件外套,

然后出门去了法院。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沈时渡已经搬走了。

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电脑、他的牙刷、他的拖鞋——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衣柜空了一半,鞋柜空了一排,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只剩下我的牙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餐桌上有两份文件。一份是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另一份是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我不恨你。我只是累了。”我拿着那张便签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大,大到我的声音都能听到回音。我喊了一声“沈时渡”,没有人应我。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替谁哭。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打给他公司,同事说他请了年假,具体去哪里不知道。他就这样消失了。

像一滴水消失在海洋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三天后,我通过他的律师收到了离婚协议书。

律师转达了他的话:“沈先生说,他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

他只希望你能尽快签字。”我拿着协议书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还是在上面签了字。

因为我知道,这是沈时渡最后的要求。如果我这辈子为他做过哪怕一件对的事,

那就是这次——我放他走了。回到现在。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江屿站在我旁边,欲言又止。

“进去吧。”我说,语气比沈时渡在民政局门口说的还要冷。江屿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跟在我后面走进了法院。作证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我如实陈述了事发当晚的情况——江屿和对方起了冲突,我看到了全过程,江屿是正当防卫,

不是故意伤人。法官听完后点了点头,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从法庭出来的时候,

江屿的律师追上来,满脸喜色地说情况很乐观,大概率是缓刑。江屿的家人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感谢我。江屿的妈妈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昭宁,多亏了你。

小屿这孩子命好,有你这么个青梅竹马。”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像一根针,

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啊,我和江屿是青梅竹马。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一起长大,

一起上学,一起经历了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时刻。我们的父母是世交,两家住对门,

小时候我爬不上树,是江屿托着我的**把我推上去的;我掉进河里,

是江屿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我被同学欺负,是江屿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打。江屿对我来说,

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朋友。他是我的童年,是我的青春,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也正因如此,我从来没能学会和他保持距离。而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沈时渡。

从法院出来,江屿叫住了我。“昭宁,等一下。”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绕到我面前,

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听说……你们离婚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对不起。”他说,“是因为我吧?”我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我突然觉得好笑。“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江屿,”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帮你作证,不是因为我还把你放在第一位。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坐牢。这是两件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是,”我继续说,“你说得对,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对沈时渡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边界感,

是我一次次让你介入我的生活,是我一次次拿‘他只是我的朋友’来搪塞沈时渡的感受。

是我的问题,不是你。”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从沈时渡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在想,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我想了三天三夜,想明白了——不是江屿的错。不是沈时渡不够大度。

是我的错。是我贪心,想要沈时渡的爱,又舍不得江屿的陪伴。我打着“青梅竹马”的旗号,

理直气壮地模糊了边界,然后反过来责怪沈时渡不够理解我。

“他只是我的朋友”——我说过多少次这句话?十次?二十次?一百次?

每一次沈时渡因为江屿而难过的时候,我都用这句话堵回去。

每一次沈时渡试图表达他的不安的时候,我都用这句话让他闭嘴。

每一次沈时渡试图让我看见他的伤口的时候,我都用这句话把他的伤口撕得更大。

我只是你的朋友——那沈时渡是什么?他是你的丈夫。是你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是你对着神明和法律发过誓要珍惜的人。而你把他当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一个永远会在原地等你的备胎?一个没有情绪、不会受伤的机器人?江屿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手机响了,

是沈时渡的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女士,离婚手续已经办妥。沈先生让我转告您,

房子的贷款他已经结清了,您不用再操心。”连这个都替我想到了。我站在风里,泪流满面。

第三章裂缝我想从头说起。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找理由,

而是想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摊开,让阳光照进来,

让所有的人看到——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地把沈时渡推走的。我和沈时渡是2017年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沈时渡是甲方派来的对接人,

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里,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开完会之后他走过来跟我握手,

说:“林**,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

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我那时候刚和江屿吵完一架——具体吵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屿这个人,热情、仗义、大大咧咧,但同时也冲动、情绪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我们从小吵到大,吵完之后又和好,和好之后再吵,像是一个永远跳不出的循环。

所以当沈时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安静。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他不吵不闹,不急不躁,像一潭深水,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时刻准备着应对什么,

不需要猜测他下一句话会不会伤到我,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什么。我可以做我自己。

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很自然。项目结束之后他请我吃饭,说是庆祝合作愉快。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说:“林昭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直球,

干脆,不拖泥带水。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也太直接了吧。”“直接一点不好吗?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猜来猜去上。我喜欢你,如果你不讨厌我,

我们就试试。如果你拒绝我,我也不会纠缠你。”我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碎掉的星星。“试试吧。”我说。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和沈时渡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平静的一段时光。他不完美,

但他是那种会把所有小事都放在心上的人。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

说“好想吃草莓蛋糕”,下班的时候他就提着一个蛋糕站在公司楼下。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他说你朋友圈发了啊。我说我就随便发发,你还当真了。

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还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他打车来接我,

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墙上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专注。我走过去说你怎么不上去等,他说你没给我开门禁卡啊。

我说你可以打电话让我给你开门啊。他笑了笑说,怕你在忙,打扰你。这个人,

连打电话都怕打扰到我。恋爱两年后,他求婚了。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烛光晚餐。

他就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小公园里,跪在长椅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易拉罐的拉环。

“林昭宁,”他说,“我知道我没有别人那么浪漫,也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情。

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对你好。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那个易拉罐拉环,哭笑不得。“你就用这个求婚?”“我买不起钻戒。

”他诚实地回答,“但我可以给你别的。”“什么?”“我的全部。”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这个人把他能给的所有的东西都捧到了我面前,毫无保留,不留退路。

而我是怎么对待这份感情的?我说了“我愿意”。婚礼办得很简单,请了双方的亲友,

在一个小花园里举行了仪式。沈时渡穿着西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说誓言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林昭宁,从今天起,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答应你,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

你嫁给我,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台下的人都笑了,说他太实诚了。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那天江屿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全程都很安静。

婚礼结束后他过来敬酒,跟沈时渡碰了碰杯,说:“好好对她。她这个人脾气不好,任性,

不讲道理,但她心不坏。你要是让她哭了,我不会放过你。”沈时渡看了我一眼,

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哭的。”他食言了。他让我哭了太多次。婚后的头半年,

一切都很好。我们住在沈时渡婚前买的小公寓里,六十平米,不大,但被他收拾得温馨舒服。

他会在周末的早上给我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摆得整整齐齐地端到床头。

我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就坐在床边,一边看手机新闻一边等我,不急不催。

我有时候觉得他像一棵树,沉默、坚定、永远在那里。但树也会疼的,只是它不会喊。

第一次裂缝,是婚后第三个月。江屿失恋了。他和谈了两年女朋友分手,喝得烂醉,

半夜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他哭得稀里哗啦,说“昭宁,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沈时渡刚睡着。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衣服,

准备出门。“怎么了?”沈时渡醒了,声音带着睡意。“江屿喝多了,我得去看看他。

”沈时渡沉默了一下,然后坐起来,开了床头灯。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楚,

但声音很平静:“现在?十二点了。”“他喝醉了,我怕他出事。”“我陪你去。”“不用,

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去看看就回来。”他没再说什么。我出了门,打车去了江屿家。

江屿开门的时候浑身酒气,眼睛红肿,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哭着说“昭宁,

还是你对我好”。我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听他哭诉了两个小时。

等他不哭了、睡着了,我才离开。到家的时候已经**点了。沈时渡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放着午夜电影。他看见我进来,

站起来说:“回来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怎么还没睡?”我问。“睡不着。”他说,

走进厨房。我跟着进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时渡,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他打开冰箱拿牛奶,“他没事吧?”“没事,

就是喝多了。失恋了嘛,情绪不好。”“嗯。”他把牛奶倒进锅里,打开火,

“以后这么晚就别出去了,不安全。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

”“他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他没接话。牛奶热好了,

他倒进杯子里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那天晚上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不知道的是,

沈时渡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告诉自己,

江屿是林昭宁的青梅竹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有二十年的交情,

我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觉得不舒服。他告诉自己,要大度,要理解,要信任。

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压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第四章习惯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江屿像是习惯了一样,遇到什么事都找我。

工作上的烦恼找我倾诉,感情上的挫折找我哭诉,生活中的琐事找我商量。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一直是这样做的——从我们五岁起,他就是这样的。

而我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也习惯了。习惯了接到江屿的电话就出门,

习惯了听江屿抱怨他的老板和女朋友,习惯了在江屿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我忘了,

我已经结婚了。我忘了,我身边有一个人,他的感受也需要被照顾。婚后第六个月,

江屿搬家,叫我去帮忙。那是一个周六的早上,

沈时渡原本计划带我去看一个画展——他提前两周就买了票,

因为我随口说过想去看那个展览。“时渡,江屿今天搬家,我得去帮他。”沈时渡正在穿鞋,

听到这句话,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去看画展吗?”“画展可以改天再看嘛。

江屿那边急着搬家,他一个人搬不了。”“他没有别的朋友吗?”这句话一出口,

我就皱了眉。“你什么意思?他当然有别的朋友,但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

去帮忙不是很正常吗?”沈时渡站起来,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无奈,

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画展的票不能退。”他说,声音很低。“那就浪费了呗,

又不是多少钱的事。”他没说话,把鞋脱了,放回鞋柜里。“那我陪你一起去搬家?”他问。

“不用,你在家休息吧。你上周出差那么累,正好今天歇一歇。”“好。”他说。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两张画展的门票,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多想,关上门就走了。到了江屿家,已经有四五个朋友在帮忙了。

江屿看见我来,笑着喊了一声“昭宁,来搬这个箱子”。我撸起袖子就干,搬了一上午,

累得腰酸背痛。中午江屿请大家吃饭,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两个小时。

吃完饭又搬了一下午,等全部弄完已经快六点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打开门,

发现沈时渡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镀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我回来了。”我说。

他转过头,笑了笑:“累了吧?我煮了粥,在电饭煲里温着,你去喝一碗。”“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是皮蛋瘦肉粥,我最喜欢的口味。我盛了一碗,

喝了一口,味道很好。我端着碗走到阳台,在他旁边坐下。“今天的画展好看吗?”我问。

“没去。”他说。“为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自己去看嘛。”他把书放下,看着我,

笑了一下:“一个人去没意思。”那个笑容让我心里揪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告诉自己他想多了,告诉自己江屿只是朋友,

告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下次我陪你去。”我说。“好。”他应了一声。下次。

我答应了他很多个下次,但每一次都被“江屿有事”打乱了。

沈时渡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跟我大吵大闹过。他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

他的方式是沉默——沉默地关上卧室的门,沉默地在阳台上坐一整夜,

沉默地消化掉所有的情绪。第二天他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做早餐,给我热牛奶,

给我留纸条。我以为他没事。我以为他真的不在意。我以为“大度”是他的性格,

而不是他的妥协。我错了。婚后第一年,江屿出了一次车祸。不是很严重,但小腿骨折了,

需要住院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他。下班之后直奔医院,

有时候待到很晚才回家。周末更是一整天都泡在医院里,

陪他聊天、给他带饭、帮他处理一些琐事。沈时渡从来没有阻止过我。

他甚至主动提出要一起去。“你工作那么忙,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去就行。

”“那至少让我送你去。”“不用,医院离我公司近,我自己过去很方便。”他不再坚持。

有一次我连续三天都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回家,

第四天的时候沈时渡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了一眼消息,然后看了看病床上的江屿。他正在打游戏,精神看起来不错。

“今天可能也不行,江屿这边还有点事。”“什么事?”“他明天要做一个检查,我要陪他。

”“不能让他家人陪吗?”“他爸妈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沈时渡没有再回复。

那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餐桌上放着一盘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

旁边有一张纸条:“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就能吃了。我先睡了。”我看了看排骨,

看了看纸条,然后走进卧室。沈时渡背对着门口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我注意到他的枕头上有泪痕。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泪痕,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我就把它忽略了。我告诉自己,他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情绪不好。

我告诉自己,等他明天醒过来就好了。第二天早上,沈时渡果然又恢复了正常。

他笑着叫我起床,给我做了早餐,问我排骨好不好吃。“我还没吃呢。”我说。

“那你今天带饭去公司吃。”他笑着把排骨装进保温盒里,塞进我的包里。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时渡,”我叫他,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装饭盒。“没有,”他说,

“可能是过敏了,眼睛有点痒。”“哦。”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选择信了。因为如果我继续追问下去,

我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我让沈时渡伤心了。而我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因为那意味着我需要改变。改变太麻烦了,改变意味着我要在江屿和沈时渡之间做选择,

意味着我要打破和江屿之间维持了二十年的相处模式。我不想做选择。

我觉得我可以同时拥有。我太贪心了。而沈时渡,就这样在我的贪心里,一点一点地碎了。

第五章爆发婚后第二年,第一次真正的爆发。那天是我的生日。

沈时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他订了我最喜欢的餐厅,买了一束我喜欢的白色雏菊,

还偷偷学了一个月怎么做蛋糕——他后来告诉我,他失败了七次才做出一个像样的。

他打算给我一个惊喜。但江屿也记得我的生日。那天下午,江屿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手里拿着一个礼盒,笑得很灿烂。“昭宁,生日快乐!”他把礼盒递给我,“走,

我请你吃饭。”“啊?今晚啊……我可能——”“别可能了,我都订好位子了。

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很难订的,你不会让我白订吧?”我犹豫了。就在这时,

沈时渡发来消息:“老婆,今晚七点,老地方见。穿漂亮一点:)”我站在公司楼下,

手里攥着手机,左右为难。最后我做了一个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我给沈时渡发了一条消息:“时渡,今晚江屿请我吃饭,要不改天?”消息发出去之后,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回来一个字:“好。”一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不可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是一个“好”。我看着这个字,

心里不太舒服,但江屿已经在催了,我就把手机收起来,跟他走了。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日料很好吃,江屿送的礼物是一条很贵的项链,他说“配你正好”。我笑着说谢谢,戴上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没有沈时渡的消息。没有“吃完了吗”,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都没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然后我看到了——餐桌上一桌子的菜,凉透了。红烧鱼、蒜蓉虾、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还有一碗已经坨了的长寿面。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昭宁生日快乐”,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蛋糕旁边有一束白色雏菊,花瓣有些蔫了。

沈时渡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回来了?生日快乐。”我站在玄关,看着他,

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闷酒,看着那一桌凉透了的菜,

看着那个丑丑的手工蛋糕——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时渡,我……”“没事。

”他站起来,把啤酒瓶放下,“我去把菜热一下,你吃一点。”“我吃过了。”“哦。

”他停住了,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那蛋糕呢?要不要吃一口蛋糕?我做的,

可能不太好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耳语。我看着他,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时渡,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准备了这些。”“没事。”他说,

又是“没事”。他总是说“没事”。好像所有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会变成“没事”。

他走到餐桌前,把那束雏菊拿起来,看了看,说:“花有点蔫了,我忘了换水。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他没有说下去。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时渡,我真的对不起。”“不用道歉。”他说,

“你有人陪过生日,也挺好的。我本来就不太会搞这些,蛋糕也做得不好看……”“沈时渡!

”我突然提高了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能不能生气?

你能不能骂我一顿?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忍着,什么都‘没事’,

你让我觉得——”让我觉得什么?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可我就是那个坏人啊。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声音很轻地说:“我不想跟你吵架。吵架伤感情。”“你这样就不伤感情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抱进了怀里。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他热了菜,

我吃了几口,又吃了一块蛋糕。蛋糕确实不太好吃,太甜了,奶油也抹得不均匀,

但我吃完了整整一块。他看着我吃,笑了。“好吃吗?”“好吃。”我说。“骗人。”他说。

我们都笑了。但那个笑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裂开。那次生日之后,我试图改变。

我试着拒绝江屿的一些邀约,试着在家里多陪沈时渡。

但改变一个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太难了,尤其是当另一个人完全不觉得需要改变的时候。

江屿还是会打电话来,还是会约我出去,还是会在我拒绝的时候说“你怎么了?

结婚了就不理人了?”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好像我拒绝他,

就是背叛了我们二十年的友谊。所以我一次次地妥协。而每一次妥协,

都在沈时渡心上划了一道口子。婚后第二年的冬天,沈时渡发了一次高烧。四十度,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我请了假在家照顾他,给他量体温、喂药、用湿毛巾擦身体。

他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但一直说“没事,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的”。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说什么胡话。”我说。他烧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终于退了一点。

我累得不行,靠在床边睡着了。半夜的时候我被手机**吵醒了。是江屿。“昭宁,你快来!

我跟女朋友吵架了,她要跟我分手!”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时渡,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江屿,现在凌晨两点,时渡生病了,我走不开。”“就一个小时!你帮我劝劝她,

她只听你的话!”“不行,我真的走不开。”“昭宁,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你结了婚之后变了太多。”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最敏感的地方。我犹豫了十秒钟。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我写了张纸条放在床头:“时渡,

江屿那边有急事,我去去就回来。”然后我出了门。凌晨两点的街道空荡荡的,

出租车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后我到了江屿家,他和女朋友正在吵架,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劝架,等他们把话说开、和好如初,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赶回家的时候,

发现沈时渡不在床上。我在客厅找到了他。他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一床被子,浑身发抖。

茶几上放着温度计,我拿起来一看——四十一点三度。比之前还高了。“时渡!

”我冲过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睁开眼睛,看见我,笑了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屿那边……没事了?”“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你走了之后……我醒了……想喝水……”他咳嗽了几声,

“后来觉得头晕……就……走到这里走不动了……”我立刻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

沈时渡已经半昏迷了。医生说他烧得太高,再晚一点送来可能会出大事。在医院的那几天,

我一直守在他床边。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没去上班?

”“你都这样了我还上什么班。”“我没事。”他说。又是“我没事”。我看着他的脸,

苍白、消瘦,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不是可怜他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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