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秋的苏州河带着凉意。云中念刚结束一场连续加班的项目。她站在书店门口等红绿灯,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叹。回头时,
她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蹲在地上,正捡拾散落一地的书。男人身形清瘦,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
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忧郁感。“需要帮忙吗?”云中念走过去,
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本《人间失格》。男人抬头,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像受惊的鹿,
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羞怯。“谢谢,麻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润,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云中念帮他把书拢好,
才发现大多是加缪、卡夫卡这类带着沉重底色的文学作品。“你很喜欢这类书?
”她随口问。“嗯,”男人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有时候觉得,
书里的人比现实里的人更懂我。”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让云中念心头莫名一软。他叫康思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插画师。
那天他们站在书店门口聊了很久。康思年话不多,大多时候是云中念在说。他安静地听着,
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神专注而真诚。分别时,康思年犹豫了很久,
才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加你微信吗?以后想跟你请教一些关于文学的问题。
”云中念看着他眼底的忐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之后,康思年开始频繁地联系云中念。
他的消息总是很克制,不会深夜打扰,也不会追问她的隐私,大多是分享一首诗、一幅画,
或是偶尔提起自己的工作。他说自己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在公司里总被同事排挤。
他说同事们觉得他画的东西太阴郁,不合群。他说自己从小就不被父母重视。
他说他妈妈总说他不如表哥懂事,不如堂妹活泼,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云中念渐渐对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产生了心疼。她自己成长在和睦的家庭里,
父母恩爱,对她百般呵护,从未体会过被忽视、被排挤的滋味。
康思年的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诉苦,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他们的关系在一个雨夜升温。康思年发来消息,说自己加班到深夜,手机没电了,没带伞,
被困在公司楼下。云中念二话不说,拿起伞就冲了出去。雨下得很大,
她打车到康思年公司楼下时,浑身都湿了大半。康思年站在写字楼的屋檐下,看到她的瞬间,
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充满了愧疚。“念念,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我不该麻烦你的。
”他伸手想帮她擦脸上的雨水,手指触到她皮肤时,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没事,
我正好顺路。”云中念笑着说,心里却甜丝丝的。那天晚上,康思年送她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康思年走在她身后,忽然轻声说:“念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觉得特别安心。从来没有人这么在乎过我。”云中念的心为这个忧郁王子而心动。
她转头看着他,楼道的灯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眼底的真诚几乎要将她淹没。“康思年,
”她鼓起勇气说,“如果你不嫌弃,我想一直在乎你。”康思年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会嫌弃的,念念,永远不会。”他们在一起了。
云中念像呵护易碎的珍宝一样呵护着康思年,她怕他受委屈,怕他被欺负,
怕他又陷入孤独的情绪里。康思年说公司的项目压力大,她就帮他查资料、改方案,
甚至熬夜帮他画草图;康思年说父母不认可他们的关系,让他很痛苦,
她就主动买礼物去拜访他的父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康思年说自己没什么积蓄,
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她就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甚至跟朋友借了钱,凑够了首付。她总想着,
只要自己足够爱他,足够理解他,就能抚平他童年的创伤,就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
她沉浸在这种“拯救者”的自我感动里,却没发现,康思年的“委屈”越来越多,
她的付出也越来越没有底线。二第一个疑点,出现在他们同居三个月后。
康思年哭着跟云中念说,他的父亲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可他的父母偏心表哥,
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表哥买房,根本不管他父亲的死活。“念念,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抱着云中念,肩膀剧烈颤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出事,
可我手里根本没那么多钱……”云中念心疼得不行,立刻把自己刚到账的项目奖金转了过去,
还安慰他:“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康思年抱着她,
哽咽着说:“念念,只有你对我最好了。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加倍对你好。”可没过多久,
云中念在整理康思年的书房时,无意中看到了他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他母亲发来一张旅游照片,配文:“儿子,我和你爸在三亚玩得很开心,
你爸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多亏了你上次寄来的保健品。”云中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康思年说他父亲在医院做手术,可他的父母明明在三亚旅游。她拿着手机,
手抖得厉害,想去问康思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安慰自己,
可能是康思年不想让她担心,才故意隐瞒了病情好转的消息;可能他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父母才放心去旅游。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她开始留意康思年的话。
康思年说他从小被表哥欺负,表哥总抢他的玩具、偷他的零花钱。可上次家庭聚会,
云中念亲眼看到康思年的表哥对他百般照顾,吃饭时还特意给他夹他喜欢的菜,说:“小年,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还记得吗?”康思年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却有些躲闪。
康思年说他在公司被同事排挤,项目被抢,功劳被占。可云中念去他公司送文件时,
听到他的同事笑着跟他打招呼,说:“康思年,上次那个插画方案客户特别满意,
多亏了你啊。”康思年当时笑着回应,丝毫没有被排挤的委屈。还有一次,
康思年说他的钱包丢了,里面有刚取的房租和身份证,他急得团团转,说要是交不上房租,
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云中念立刻给了他一个月的房租,让他先解决燃眉之急。
可后来她在整理衣柜时,发现康思年的钱包就放在衣柜的夹层里,里面的钱和身份证都在。
这些细碎的疑点像针一样扎在云中念心上,让她寝食难安。她爱康思年,她想相信他,
可这些谎言像一道道裂痕,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摇摇欲坠。她开始失眠,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康思年为什么要骗她?他说的那些童年创伤,那些委屈和痛苦,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他是不是在描述中刻意劣化了自己的经历,只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为了弄**相,
云中念决定去问问康思年的高中同学。她记得康思年提过,他有个高中同学叫李强,
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她通过康思年的朋友圈找到了李强的联系方式,约他在咖啡馆见面。
“念念姐,你找我有事?”李强看起来很爽朗,一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
云中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想问问你,康思年高中的时候,
是不是真的经常被表哥欺负,被父母忽视?”李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念念姐,
你是不是听康思年跟你这么说的?”云中念点点头。李强叹了口气:“康思年这小子,
真是……他高中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特别宠他,
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他表哥比他大五岁,从小就让着他,别说欺负他了,
连他的玩具都舍不得碰。”“那他说的被同学排挤呢?”云中念追问。李强摇了摇头,
说:“怎么可能?”“康思年长得帅,画画又好,当时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他性格是有点内向,但绝对不是被排挤的那种。
”云中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李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念念姐,你别怪我说话直,
康思年从小就特别会装可怜。”“比如小时候,他想要一个玩具,父母要是不给买,
他就坐在地上默默流泪,说自己是没人疼的孩子,最后父母肯定会妥协。”“上学的时候,
老师批评他一句,他能哭一下午,老师最后都得反过来安慰他。”“他就是知道,
只要他装可怜,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李强还说,
康思年的父母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也想过纠正他。可每次只要他们一说他,
他就哭着说自己心里委屈,父母心软,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强:“他就是抓住了所有人的软肋,觉得只要自己示弱,就能掌控一切。”走出咖啡馆时,
天空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云中念的脸上,让她瞬间清醒。原来,
康思年所谓的“受害者”身份,从来都不是什么童年创伤造成的,
而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是他获取利益的工具。“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云中念心中的迷雾。她终于明白,康思年为什么总是扮演受害者。
因为这种方式能让他轻松得到怜悯、关注和实际利益,能让他占据道德制高点,
让别人对他言听计从。他的心底根本没有什么难以愈合的创伤,
只有对利益的算计和对掌控感的渴望。他不是被伤害的受害者,
而是这场“情感游戏”的主导者,而她,还有所有同情他的人,都是他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云中念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她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付出,原来这一切,
都只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她忽然不想再理解他了。
之前所有的心疼、愧疚和想要治愈他的念头,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被欺骗后的冰冷和疲惫。三云中念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回到家的。
康思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画,看到她回来,立刻放下画笔,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念念,你回来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饭。
”他的笑容依旧真诚,眼神依旧清澈,可在云中念看来,却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云中念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脱下外套,扔在一旁。“我去见李强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康思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画笔,
指节泛白。“你……你见他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躲闪着,
不敢与云中念对视。“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云中念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他,说:“你说你父亲重病住院,
可你爸妈在三亚旅游;你说被表哥欺负,可他对你百般照顾;你说钱包丢了,
可它一直藏在衣柜夹层里。”“康思年,这些你都怎么解释?”康思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念念,你听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猛地站起身,想去拉云中念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那是哪样?
”云中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是你觉得我好骗,
所以编造这些谎言来博取我的同情?”“还是你觉得,只要你装可怜、掉眼泪,
我就会无底线地对你好,满足你所有的要求?”“我没有!”康思年哭着喊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从小就没人在乎,只有你对我好,我怕你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可怜,你就会离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