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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太监踏进侯府时，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谢景昭仍穿着承儿的世子服。

他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圣旨宣读完毕，满院响起道贺声。

“恭喜世子。”

谢景昭双手接旨，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我，眼里重新有了底气。

“侯夫人。”

“圣上金口玉言，如今我便是正经的定北侯世子。”

“几本破账，一张旧脉案，改不了我的身份。”

柳月娘站在他身后，红肿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快意。

“夫人，侯爷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您何苦在最后关头，让他连死都不能安生？”

婆母也捂着脸走出来。

“景昭的身份有圣旨认定。”

“从今日起，谁再敢污蔑世子，就是抗旨！”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以为抢到一张圣旨，就能把假的变成真的。

谢临渊被人抬到前院。

他靠在软榻上，死死盯着圣旨，眼神复杂。

良久，他哑声开口：

“景昭，把衣服换下来。”

谢景昭脸上的笑僵住。

“为什么？”

“那是承儿的。”

“可他死了！”

谢景昭突然吼出声。

“一个死了十六年的人，凭什么处处压着我？”

“我在北境替你出生入死，他做过什么？”

谢临渊怔住了。

这番话，他曾亲口对我说过。

如今从谢景昭嘴里吐出来，终于像一把刀，扎回了他自己心口。

我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

“侯爷教得真好。”

“连踩着承儿往上爬的姿势，都和你一模一样。”

谢临渊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血。

柳月娘冲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

柳月娘跌倒在地。

她不哭了。

那张温柔了十六年的脸，第一次露出怨恨。

“谢临渊，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当年是你亲手把雪参送来。”

“是你说京城那个孩子体弱，就算活下来也承不起侯府。”

“是你求我再给你生个健康的儿子！”

谢临渊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柳月娘忽然笑了。

“你现在发现景昭可能不是你的，就想起沈听澜和她那个短命儿子了？”

“你若真疼他，雪参送出城时为什么不拦？”

“他下葬时，你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回？”

“你不是被骗。”

“你只是不能接受，你押上亲生儿子性命换来的孩子，可能是个野种！”

最后两个字落下，谢临渊整个人僵在软榻上。

院中一片死寂。

我第一次认真看向柳月娘。

她比我想象中更清醒。

也更狠。

谢临渊颤抖着指向她。

“景昭到底是谁的孩子？”

柳月娘抿紧嘴唇。

谢景昭举起圣旨，厉声喝道：

“我是圣上亲封的世子！”

“谁敢再问我的出身？”

“我敢。”

我从袖中取出侯府的兵符，扔在石桌上。

门外顿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几十名黑甲卫封住前后院门。

谢景昭拔剑。

“沈听澜，你想谋反？”

“放心，我对你的世子之位没兴趣。”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掸了掸那件世子服上的灰。

“我只是要替承儿，把占了他东西的人，一个个赶出去。”

柳月娘看见那些黑甲卫，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你从哪里调来的兵？”

“他们不是侯府的人。”

我看着她。

“是从北境白河镇来的。”

她猛地后退。

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谢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恐惧。

“白河镇有什么人？”

他转头逼问我。

“沈听澜，你还查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院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被黑甲卫押了进来。

他少了两根手指，左脸横着一道刀疤。

可那双眼睛，那道鼻梁，几乎和谢景昭一模一样。

谢景昭手里的圣旨落了地。

柳月娘失声尖叫：

“周衡！”

谢临渊死死盯着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副将。

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周衡没有看他。

他越过满院的人，目光落在谢景昭脸上。

眼圈瞬间红了。

“十六年了。”

“都长这么大了。”

谢临渊的脸彻底扭曲。

他一把抓住柳月娘的头发，嘶声怒吼：

“他为什么这样看景昭？”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俯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圣旨。

轻轻拍去上面的灰。

“侯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拼着亲生儿子的命救下来的，究竟是谁的种吗？”

我将圣旨重新塞进他颤抖的手中。

“现在，人来了。”

“你敢不敢亲口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