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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抬起头，终于看向谢临渊。

“侯爷想问什么？”

谢临渊揪着柳月娘的手慢慢松开。

他撑住石桌，胸口的血一层层洇出来，声音却冷得吓人。

“景昭，是不是你的儿子？”

周衡没答。

他抬起被铁链磨出血的手，隔着半个院子，朝谢景昭招了招。

“过来，让我看看。”

谢景昭脸色铁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过去？”

“也是，你小时候就不爱听话。”

周衡看着他胸口露出的那道疤。

“六岁那年，你抢炭盆里烤的栗子，脚底一滑，整个人扑了进去。月娘拿剪子剪开你的衣服，还是晚了一步。”

“那道伤左边窄，右边宽，边上还有三点烫出来的黑痣，对不对？”

谢景昭猛地捂住胸口。

柳月娘尖声道：“闭嘴！”

周衡扯了扯嘴角。

“月娘，你说那是守城留下的刀伤，可刀口会烫出三个圆点？”

满院的目光都落在谢景昭身上。

他后退一步，撞上石桌。

圣旨从桌沿滑落。

传旨太监皱着眉，让小内侍将圣旨捡起，却没有再交给谢景昭。

“侯府家事，杂家本不该插嘴。”

“可圣上封的是定北侯长子。如今长子是谁都说不清，这世子金印，杂家不敢留。”

婆母急了。

“公公，圣旨都宣了！”

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她。

“老夫人若觉得脑袋够硬，尽管拿圣旨赌一赌。杂家的脑袋，可没您这般结实。”

婆母顿时噤声。

谢临渊却像没听见。

他盯着周衡，一步步挪过去。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做什么？”

周衡抬起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看你拿我的儿子当亲生骨肉，再看你们兄友弟恭？”

谢临渊一拳砸在他脸上。

周衡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他没还手，只笑了。

“急了？”

“你舍不得杀他，因为他替你挣了军功，也舍不得认他，因为你怕全天下知道，堂堂定北侯替副将养了十六年儿子。”

谢景昭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我不是你儿子！”

周衡看着他，眼里的红一点点褪去。

“行，不认就不认。”

“可你冒充谢家骨肉，跟我睡过月娘，这些事总不能跟着你一句不认，就全没了。”

谢临渊猛地抽出谢景昭腰间的剑。

剑锋横上周衡的脖子。

“说清楚！”

“柳月娘当年说，是她替我吸出毒血，是她背我走出雪谷。”

“那些事，到底是谁做的？”

周衡垂眼看着剑锋。

“我。”

“毒血是我吸的，人也是我背的。月娘只是在雪谷外接应。”

柳月娘立刻扑过去。

“他在撒谎，他想勒索侯府！”

周衡冷笑一声。

“我若想要银子，十六年前就该来。”

“我不来，是因为你告诉我，谢临渊知道景昭三岁，也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他只是需要一个健康的儿子替他撑门面。”

谢景昭僵住。

“娘，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

柳月娘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景昭，你别听他们挑拨。你就是侯爷的儿子，你只能是侯爷的儿子！”

周衡从怀里取出一封被汗水浸黄的信。

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了。

谢临渊只看一眼，呼吸便停住了。

那是他的字。

周衡将信举到他面前。

“侯爷，你不会忘了吧？”

“当年承安病重，月娘根本没向你讨过雪参。”

“是你听说京城只剩一株雪参后，亲笔写信，让人把药送到北境。”

“是你先选了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