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大方地笑着应了声。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周母,落在了灰头土脸的我身上。
“怀峥,这就是你提过的嫂子吧?”
隔着满院子的寒风,周怀峥与我对视。
许久,他率先移开目光,跟我介绍:
“嫂子,这是苏雅。”
“我带回来给家里看看的相亲对象。”
“嫂子好!”
苏雅的声音清脆,带着城里姑娘特有的优越感。
我回不上话来,周母拉着苏雅就往暖和的堂屋里迎。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后院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给苏雅同志炖鸡汤暖身子!”
我应了一声,端着冰冷的水盆站起身。
蹲得太久,双腿早就冻得麻木。
刚迈出一步,我膝盖一阵酸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攥住了我的胳膊。
是周怀峥。
他低声提醒:“小心。”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怀峥,你快来看看,你家这堂屋的画报真有意思!”
堂屋里传来苏雅带着笑意的呼唤。
周怀峥松开了我的手,退后半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走路注意点,大嫂。”
他又叫了我一声大嫂。
我稳住身形,压下心口那阵尖锐的刺痛,声音平稳地开口:“谢谢周营长。”
这称呼一出,周怀峥高大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堂屋。
吃饭的时候,周母把整张桌子唯一的一张圆凳让给了苏雅,又把鸡汤里最大的两只鸡大腿,分别夹到了苏雅和周怀峥的碗里。
“苏雅同志,咱们乡下地方没好东西,这老母鸡最补身子,你多吃点。”
周母笑得脸上堆满了皱纹。
苏雅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有些油腻,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我坐在条凳最边上,碗里只有两片白菜叶和没油水的玉米糊糊。
这时,一块带着厚实鸡肉的鸡肋排,默默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怀安。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周母的眼刀瞬间像针一样扎了过去:“怀安!那肉是给你补身子的,你给她吃什么?”
周怀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月娥干了一天活,她也该吃肉。”
周母气得刚要发作,周怀峥放下了筷子。
“妈,吃饭吧。”
周怀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母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骂。
紧接着,周怀峥用公筷夹起一块剔了骨头的鸡胸肉,放进了苏雅的碗里。
他声音温和:“你不是不爱吃鸡皮和骨头吗?吃这个。”
苏雅冲他甜甜一笑:“还是你细心。”
看着这一幕,我喉咙里那口粗糙的糊糊忽然变得像沙砾一样刺人,咽下去刮得食道生疼。
在国营饭店相亲那一天,他也曾这样细心地把碗里的肉片挑出花椒和姜丝,全部堆在我的米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