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月隐桐里住宅区A栋。
电梯门无声滑开的一瞬,外界的光线与气息温柔地涌入。
带着醉意的男声从话筒里挤出来。
“要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殷商商,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拿着手机的女人垂眸叹了一口气,原本乖巧温顺的杏眼半阖着。
眼底那抹淡淡的青灰,给近乎惊艳的容貌添上了挥之不去的倦意。
“听不懂,啥意思,我要去喂鸡了,咯咯哒。”
男人噎了一下:“你有病吗?”
殷商商笑了一下。
“没病谁搭理你。”
电话那头的是解清霜的青梅竹马。
陆家的小公子陆之景。
半年前,殷商商被京市豪门解家收养。
可没人知道,殷商商才是解家的真千金。
二十六年前,解家小女儿解清霜被父亲解行山的仇家拐卖,至此杳无音讯。
解家夫妻肝肠寸断,遍寻无果几近绝望。
后来,解行山从外面抱回了一个女婴。
从此这个女婴代替了解清霜的位置,从生日到名字,再到父母的爱。
解家夫妻将她宠到了骨子里。
好像他们从未失去过女儿。
殷商商的出现于他们来说,更像是路边多余的绊脚石。
解家夫妻舍不得一手养大的掌上明珠。
却也不得不面对那份百分之九十九的亲子鉴定报告。
于是她便以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头进了解家的门。
别说是京城的这些权贵们,即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有人收养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儿。
圈子里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最难听的版本大概是传闻她是解行山养在外头的女人。
养女不过是小三上门的借口。
电话那头。
陆之景抽抽搭搭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我真的很爱她,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清霜才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拒绝我的爱!!”
“……”
在公司敲了一天代码的殷商商下班回家还要受到这种指控。
真是感觉上吊都没力气。
陆之景继续忧伤,并且开始追忆他和解清霜的往昔。
“你知道E国的冬令时吗?”
殷商商一边走,一边已读乱回。
“那咋了,伦敦的雪落不到我的鸡棚吧?”
“伦敦的冬天很冷,一个人很难熬,如果不是她……”
殷商商拒绝了他的矫情文学并继续种地。
“我看你就是没苞米收闲的。”
随着指尖轻触,密码门咔哒一声打开。
殷商商低头换鞋。
突然,客厅连接主卧的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的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氤氲的、温热的水汽率先涌出,如同舞台开场前的薄雾。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踏雾而出。
陆之景还在鬼哭狼嚎。
“都是因为你!你必须为我的爱情负责,你听到没有,殷商商!说话!!”
殷商商挂了电话,跟面前的男人面面相觑。
他显然刚沐浴完毕,黑亮的短发湿漉漉的。
几缕不羁地搭在饱满的额前,发梢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勾勒出精窄的腰线和充满力量感的髋部。
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膛滚落,划过紧实的腹肌。
最终隐没在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边缘。
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蜜色的光晕。
未经擦拭的水痕,让他整个人充满了侵略性和性张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的清香。
混合着男性刚沐浴后的湿热气息,无声地蔓延。
将玄关这一小方天地渲染得暧昧又危险。
殷商商愣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结果脑子一抽,下意识脱口而出:“……Howareyou?”
司凭挑眉看了她一眼,墨色浓韫的眸子从她挂掉的手机上滑过。
轻懒的声线带着浴室里氤氲出来的哑意:“转人工。”
“……”
殷商商低头。
他走到客厅的迷你吧台旁,拿起一瓶冰水,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性感地滚动着。
“找地缝呢?”
水杯放在大理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找到了吗?”
殷商商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脸也丢了,殷商商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咳,你怎么在这里?”
司凭坐在客厅的高档皮质沙发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好问题。”
殷商商抿了抿唇。
大意了,在这房子里住了一周都住习惯了。
忘了这算起来应该是司凭的家。
关于司凭家居然会刷新司凭本人这件事,殷商商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跟这位新婚丈夫对话。
领证那天他来去匆匆,连一个眼神都未来得及给她。
今天是他们领证的第七天。
勉强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圈里都说这位司家继承人薄情冷性,手段狠辣,年纪轻轻就已经缔造了商界传奇天穹集团。
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殷商商不太明白以司家权势滔天的地位,为什么要跟解家联姻。
解家虽然在京市有些地位,但跟司家比起来无异蚍蜉撼树。
按理来说,十个解家加起来也够不上司凭一根手指头。
但殷商商明白这位新婚丈夫应该是不太喜欢自己的。
幸好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你情我愿,她也没想过得到司凭的喜欢。
所求的不过是个互不干扰。
她绕过司凭,去卧室里拿了衣服,匆匆进了浴室准备洗澡。
司凭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浴室门被咔哒一声合上。
她映在门上的影子边缘带着些许朦胧的湿意。
从自然饱满的胸脯到内收的腰肢,再至臀线与修长双腿。
水珠仿佛能透过玻璃,顺着那影子的曲线缓缓滚落。
司凭的瞳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浓稠。
水声中,他敛眸,睫毛在眼下铺出阴影,遮去眸下的散光。
殷商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司凭仍旧坐在沙发上,只不过身上的浴巾已经换成了黑色的丝质睡衣。
他手里拿着一份平板,坐姿懒散随意,似乎在看财经新闻,侧脸拉出泾渭分明的下颚线,帅的惊心动魄。
当了一天高级牛马的疲惫和被陆之景搅出来的无奈此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果然,我们女人还是得靠这些才能有力气讨生活。
殷商商犹豫了一下,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太过失态,有必要补救一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你还没睡啊?”
司凭头也没抬,骨节分明的手指朝她勾了一下:“坐。”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语调。
像随意招呼一只小狗,姿态懒散,却压迫性极强。
殷商商有些怵他。
她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在他身前,率先开口道:“司先生,我知道你我的婚事都是碍于两家长辈,但其实这也并非我的本意,不过你看,证都领了,如果你暂时没有喜欢的人,或许我们可以先凑合一下……”
殷商商伸出大拇指,比了个哥俩好的手势:“合作,Partner,行吗?”
司凭放下平板,唇角一扯:“你还挺潮的。”
殷商商:“……”
司凭微微起身,上半身逼近她。
与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缠绕上来,殷商商皱了皱鼻子,觉得身体有些发热。
司凭长得很帅,用殷商商这种理工女为数不多的词语来形容,大概就是雄姿英发,鹰视狼顾。
表面芝兰玉树,端方君子,眸底却藏满野心和欲望。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枚行走的椿/药,行走坐立之间,荷尔蒙满的像是能溢出来。
“你那个要你负责的小男朋友也同意你‘Partner’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