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冰冷坚硬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程夕桐脸上,像一枚枚细小却锋利的针。
她整个人悬在高空的风里,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只有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是真实的,死死箍住她,
将她钉在死亡的边缘——那是方奕的手。二十六楼,风大得要把人撕碎,
下方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氤氲冰冷的光斑。“抓紧…夕桐!坚持住!
”方奕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头顶响起,像是被强风揉碎了又强行拼凑起来,充满了惊惶与绝望。
可那声音传来的角度,不对。太近了,像是贴着她的后脑勺,而非她想象中,
他应该跪伏在楼顶边缘,身体探出大半,拼尽全力伸手来救她的位置。
程夕桐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转动眼珠。视线被湿透粘连的刘海和雨水模糊,
只能捕捉到那熟悉的手腕轮廓,以及手腕上方,
方奕那张在楼顶惨白应急灯光下骤然清晰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撕心裂肺的恐惧,
只有一种恐怖的平静,甚至隐约透出一丝…紧绷的期待?“方…奕?”她嘴唇翕动,
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就在这零点几秒的死寂里,
另一道更轻佻、带着黏腻笑意的女声,像冰冷的毒蛇,贴着方奕身后擦过她的耳际:“奕,
松手吧。夜长梦多…警察万一来了,就麻烦了。”徐璐敏!她的“好”闺蜜!
程夕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紧,血液瞬间冻僵。所有的疑惑、隐约的不安,
在此刻得到了最残忍、最完美的印证。是了,就是今天!他们告诉她中了巨额彩票后,
特意带她来这里“庆祝看夜景”!那两千万元!
那张承载着她和方奕未来新生活希望、以及她与徐璐敏多年闺蜜情的彩票!
原来从来就不是礼物,而是催命符!她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比楼顶的狂风骤雨更冷百倍,从她心**炸般扩散,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甚至不再去看方奕那双近在咫尺、却已毫无温度、只剩下杀意的眼睛。希望彻底熄灭。
她没有求饶,没有尖叫,只是用一种洞悉了一切、带着死灰般寂静的眼神,
最后死死地、烙印般钉在那两张此刻无比丑陋的脸上。随即,
手腕上那钳制性的力量猛地一撤!身体骤然失重,像一只被撕碎了翅膀的鸟,急速向下坠落。
耳边是恐怖的风的厉啸,地面那旋转放大、狰狞的灯火猛地扑了上来……“不——!
”撕心裂肺的呐喊卡在喉咙深处,程夕桐猛地弹坐起来,后背重重撞在熟悉的床头靠背上,
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入目是一片暖融融的黑暗。汗水浸透了薄薄的棉质睡衣,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像是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大口喘息,咸涩的液体糊了满脸,
分不清是梦魇中的雨水还是此刻的眼泪。她僵硬地扭动脖颈,视线扫过房间熟悉的轮廓。
是她和方奕婚后贷款买的这套两居室卧室。角落的梳妆台上,
放着她情人节时拍的、穿着卡通围裙傻笑的照片。床头柜上,
方奕的电子闹钟闪着幽幽的绿光,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2023年11月4日,
凌晨3:17。她伸出手,颤抖着摸向床头灯开关。“咔哒”一声轻响,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将那些汹涌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暂时逼退到了角落,
却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仿佛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
程夕桐掀开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对着马桶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胃里却空空如也,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回到那个致命的“意外”发生前的整整一个月!
回到那个她愚蠢地以为被命运眷顾、被爱情和友情包围的时刻!额头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脸,苍白得像纸,
只有眼睛周围因为剧烈呕吐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淬着冰火般疯狂的东西——那是死过一回又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前世的最后画面,方奕那双平静到冷酷的眼睛,徐璐敏那附着在死亡边缘的甜腻笑语,
还有那撕裂整个身体的失重感……所有的细节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她的神经上。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生命线和不断轻微颤抖的指尖。
这双还年轻、还带着生活磨砺细茧的手,刚刚不是应该在高空的风中徒劳挥舞,
然后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吗?呵……彩票。两千万。两张刽子手的脸。
程夕桐扶着冰冷的洗手台,一点点站了起来。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
也浇熄了生理性的战栗。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得像刚刚磨好的刀锋,
所有的恐惧和软弱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重活一次,
再不能被那点微末的温情蒙蔽双眼。方奕和徐璐敏?他们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她程夕桐这个人,而是她程夕桐可能带来的“价值”。前世是那两千万元的彩票,
这一次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棱般锋利的弧度。他们,欠她一条命。那么,
就用他们最看重的东西来偿吧。2.手机闹钟准时在早上七点响起,
清越的鸟鸣**刺破了卧室的安静。程夕桐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但几个小时前的惊悸和崩溃已被强制性地锁入意识深处,
只留下一片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没有任何迟滞。走到客厅,
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餐桌旁。方奕穿着熨帖的米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从窗纱透入,在他侧脸打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听见动静,
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暖又带着点疲惫的弧度:“早,夕桐。昨晚没睡好?
脸色有点差。新项目刚启动,晨会得提前。”他低头喝了一口桌上温热的牛奶燕麦粥,
顺手将一片刚烤好的吐司推到程夕桐习惯坐的位置。这个男人,这张脸,这个语调,
这套熟练的伪装流程。程夕桐胃里瞬间一阵翻腾,前世二十六楼呼啸的风声仿佛又卷土重来。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稳住心神,
脸上随之浮起一个略带疲惫的温和笑容:“嗯,可能有点小感冒。没事。”她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吐司,指尖感受着微温的余热,“加班这么晚,辛苦你了。”她看着他,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项目很棘手?”方奕放下勺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动作间透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令人信服的无奈:“老问题,预算紧,上头要的进度又赶。
昨晚带着团队赶方案到快十二点。”他抬眼看向程夕桐,目光温润,“放心,
忙过这一阵就好了。等这个项目做成了,年底我的职位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
到时候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你不是一直喜欢城西那个带露台的楼盘吗?”换大房子?
程夕桐低着头,小口咀嚼着那片索然无味的吐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蓝图”一步步蛊惑,觉得他辛苦,觉得他有担当,
觉得他们的未来有盼头。最后呢?他用她的血和命,去换他和徐璐敏的快活钱!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微信。
程夕桐瞥了一眼联系人头像——是徐璐敏那张笑靥如花的**。点开语音,
女人那娇脆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小小的餐厅空间:“桐桐宝贝!起床了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晚上约不约?我要去‘汀兰’做新款的美甲,
他们新到了一款超嫩的冰透粉胶!特别适合你!说好了啊,明天下了班就过去,我请你!
不许拒绝!顺便我们聊聊你们家方大神最近的神勇事迹,哈哈!”语音播放完毕,
餐厅里一片安静。方奕似乎被粥呛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性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程夕桐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视线在手机屏幕和自己脸上快速掠过的一瞬不自然。是啊,
是该不自然。一个计划着谋杀妻子,一个商量着如何分赃的“好闺蜜”,
此刻却要一起约着去做美甲,聊八卦。多么讽刺。程夕桐抬起头,
对着方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带着点被宠溺的“无奈”:“哎呀,
璐敏这家伙,又在装可怜催我陪她做指甲了。”她拿起手机,指尖轻点,语音回复,
声音轻快又随意,“好啦好啦,明天准点,汀兰见!就知道你闲不住,
又拿我当借口去祸害人家的粉胶库存了是吧?付钱的时候别心疼啊!”按下发送键,
她仿佛看到手机那头,徐璐敏得意的笑容。前世,就是这轻快明媚的闺蜜之约,
将她一步步引向“精心挑选”的、位于高层且阳台边缘有“特殊设计”的顶层酒吧。
这一世……陷阱依旧设好了,只是猎物,该换人了。放下手机,程夕桐拿起勺子,
舀起碗里的燕麦粥,送入口中。温热的食物滑入食道,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一片冰封的死寂。
演戏,开始了。不,或许,复仇的乐章,已经悄然奏响了第一个音符。3.午后一点半,
区拐角那家挂着“福彩”红招牌的老旧彩票站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烟草和纸张陈旧的混合气味。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
勉强照亮柜台后面玻璃上贴着的、密密麻麻、字迹潦草的中奖号码走势图。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老头衫的大爷正对着报摊买来的马经版念念有词,
时而在旁边的废纸上写写画画。程夕桐推开门,
挂在门上的塑料风铃发出几声清脆却单调的碰撞声。柜台里,
胖胖的老板娘正埋头在一堆即开型彩票里奋力地刮着,听到声响,头也没抬,
含糊地招呼了一声:“买啥?自己写还是机打?”指尖的冰凉在踏入这个小店的那一刹那,
瞬间蔓延到了整条手臂。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疯狂冲击着程夕桐的神经。就是这里!就是这张油腻的柜台,就是这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下!
前世,她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随手写下了一组数字,然后,那张薄薄的纸片,
就变成了她的催命符!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有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她走到柜台前,
目光扫过旁边墙上挂着的、已经有些卷边的空白投注单和那支被无数只手捏得油亮的圆珠笔。
“机打。”程夕桐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常,“两注,随机。
”老板娘终于从彩票堆里抬起头,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熟练地敲击着键盘:“行,
两注随机,四块钱。”打印机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很快,
两张崭新的热敏纸彩票被吐了出来。程夕桐付了钱,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片。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其中一张——那组数字,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前区:07、12、19、23、30,后区:05、11。就是它!前世让她欣喜若狂,
最终却将她推入地狱的两千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死死捏住那张彩票,
仿佛捏着一条毒蛇的七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另一张无关紧要的彩票被她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老板娘,”程夕桐的声音异常平稳,
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再给我一张单子,我写一注。
”老板娘递过来一张空白投注单和那支油亮的笔。程夕桐垂下眼睑,握着笔,
在单子上飞快地写下了一组完全不同的号码——一组她前世从未买过、也绝不会中奖的号码。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注,打一张。”她把单子推过去。老板娘接过,
再次敲打键盘,打印机又吐出一张彩票。程夕桐付了钱,
将这张新打出来的、毫无价值的彩票,和口袋里那张同样无用的机打彩票放在了一起。
而那张真正的、价值两千万的彩票,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转身离开彩票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径直走向小区门口那个不起眼的快递驿站。驿站里人不多,
只有一个穿着工装的小哥在整理货架。程夕桐走到自助寄件柜前,扫码,
选择了一个最便宜的、只能寄送文件的小号格口。支付成功,格口弹开。
她拿出那张承载着前世血泪和今生复仇关键的彩票,没有折叠,小心翼翼地平放了进去。
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柜壁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然后,她关上了格口。
屏幕上显示:寄件成功,取件码已发送至您的手机。做完这一切,她走出驿站,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取件码的短信通知。
她低头看着那串数字,又抬头望向她和方奕住的那栋楼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幽深。饵,
已经布下。现在,需要的是等待,和一场完美的假面演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徐璐敏发来的微信,内容娇憨得让人作呕:“宝贝,别忘了明天晚上的美甲之约!
汀兰顶楼的‘云间’酒吧,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哟!
[爱心][飞吻]”程夕桐盯着那个定位地址——“云间酒吧”。瞳孔猛地收缩。就是那里!
前世,他们精心为她挑选的“意外”终结地!二十六楼高空,无遮无拦的露台边缘。
所谓的“庆祝新生活”,原来如此迫不及待了吗?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方奕的消息,
时间是几秒前:“老婆,今天下班早,路过汀兰附近,
听说顶楼新开的‘云间’酒吧视野超级棒,俯瞰全城夜景。要不明天晚上,叫上璐敏一起去?
正好庆祝一下你和她的‘美甲约会’成功?【坏笑表情】就当给你提前放松一下,
陪璐敏做完指甲直接过去?我订位置。”两条信息,先后抵达,
却像两根早已精心编织好的绳索,同时缠绕上来,
意图将她再次拖拽至那个令人粉身碎骨的高处。程夕桐冷眼看着屏幕,
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缓缓滑动。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落入甜蜜的陷阱。
徐璐敏以闺蜜做美甲为由头拉她出门,方奕再以“犒劳”“庆祝夜景”为名,
将地点定在“云间”。那个地方,地处繁华,却又足够高、足够“私密”,
露台边缘的设计……她想起方奕在那个致命瞬间,扣在她手腕上的角度和力道,
以及他背后徐璐敏那低语“松手”的声音。一切早有预谋。心脏在胸腔里擂动,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冰冷的、积蓄已久的岩浆即将喷发的激越。她看着方奕那条信息,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甚至带着点“小女人”的欢喜和依赖。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好啊老公!【笑脸】还是你细心!璐敏刚还在约我呢,
这下不用换地方啦!开心!那你订个好位置哦,要能看到最漂亮的夜景的那种!
【期待表情】”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响起。很好。她“欣然”入局了。只是这一次,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该换一换了。4.“汀兰”顶楼的“云间”酒吧,名副其实。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如同铺陈开一片流动的星河。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氛和酒精的微醺气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光影交错间低声谈笑,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疏离感。
程夕桐坐在靠落地窗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子里是柠檬水,
澄澈透明,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也映出她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湖。
徐璐敏就坐在她旁边,正兴致勃勃地展示着刚做好的冰透粉胶指甲,
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桐桐你看!是不是超嫩!我就说这款适合你!
”徐璐敏的声音甜得发腻,身体亲昵地往程夕桐这边靠了靠,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你呀,就是太素了,偶尔也要打扮一下嘛,不然你家方大神都要审美疲劳了!”她说着,
眼神却像带着钩子,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正和侍者低声交谈的方奕。
方奕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确实有几分精英的派头。他点好酒,转过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程夕桐身上,笑容温润,
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夕桐,怎么不点酒?这里的特调鸡尾酒不错,
名字也很有意境,叫‘云端漫步’。”“云端漫步”?程夕桐心里冷笑一声,
这名字取得真是应景又恶毒。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带羞涩和依赖的笑容,
声音软软的:“不了老公,你知道我酒量浅,一杯就晕。而且……”她微微蹙眉,
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适”,“可能有点着凉,头有点晕乎乎的,喝点水就好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方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语气更加温柔体贴:“不舒服?那更要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招手叫来侍者,“麻烦,
一杯热牛奶,谢谢。”他转向程夕桐,眼神里满是“关切”,“要不,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别呀!”徐璐敏立刻插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撒娇”,
“来都来了,夜景多美啊!夕桐就是有点小感冒,吹吹风透透气说不定就好了!对吧桐桐?
”她用力摇晃着程夕桐的手臂,指甲上的粉胶几乎要戳到程夕桐的皮肤,“你看那边露台,
视野绝了!我们去那边透透气,拍拍照!保证你神清气爽!
”程夕桐的目光顺着徐璐敏手指的方向望去。酒吧外侧,连接着一个宽敞的露天观景平台。
平台边缘是透明的玻璃围栏,但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因为设计或者施工衔接问题,
有一小段大约一米多宽的区域,围栏的高度明显低于标准,而且下方并非实心墙体,
而是悬空的、用于支撑和装饰的金属格栅结构,缝隙很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失足坠落。
那个角落灯光也相对昏暗一些。前世,她就是被徐璐敏以“拍照”为名,
连拉带拽地哄到了那个危险的角落。然后,在方奕“保护”她、帮她“站稳”的瞬间,
被他猛地推了下去!坠落前,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方奕脸上那瞬间卸下的伪装,
以及徐璐敏眼中闪过的、得逞的兴奋!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间攫住了心脏。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回头,看向方奕和徐璐敏,
混合着犹豫、虚弱和一点点被说动的心动:“露台啊……风好像有点大……”她声音怯怯的。
“哎呀,有我们在呢!怕什么风!”徐璐敏立刻拍胸脯保证,同时给方奕递了个眼色。
方奕心领神会,站起身,走到程夕桐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璐敏说得对,难得来一次,夜景确实难得。我扶着你,
就在边上站一会儿,拍两张照就回来,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磁性,
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程夕桐的身体在他手臂触碰到的刹那,
本能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抬起头,迎上方奕的目光,
眼底深处是冰封的寒,脸上却绽开一个依赖而信任的、甚至带着点病弱美的笑容:“嗯…好。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她顺势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显得无比柔弱。方奕的手臂紧了紧,
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走吧。”徐璐敏立刻兴奋地拿起手机:“我来给你们拍!
保证拍出大片感!”三人走向那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露台。夜风确实很大,
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凉意,吹乱了程夕桐额前的碎发。她任由方奕半扶半揽地带着她,
一步步走向那个致命的边缘。脚下的金属格栅在行走时发出轻微的空洞回响,
提醒着下方令人眩晕的深渊。徐璐敏举着手机,
装模作样地指挥着:“方奕你站夕桐后面一点,对,搂着她的腰,这样显得保护欲满满!
夕桐你往左边再靠一点,对,再靠一点,那个角度背景灯光最好看!”她一边说,
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恰好堵住了程夕桐可能后退的路线。
程夕桐的身体被方奕带着,又往那低矮的围栏边缘挪了半步。
她的鞋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围栏的底座。下方,是二十六层楼高的、令人目眩的虚空。
城市的喧嚣被风声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奕搂在她腰间的手,
那看似温柔的保护姿态下,肌肉正在悄然绷紧,蓄积着力量。他的呼吸,
似乎也微微急促了一瞬。就是现在!前世,就是在这个位置,方奕的手臂猛地发力,
将她向前一推!程夕桐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顶点。
她甚至能听到方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咔”声!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哎呀!”程夕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猛地向方奕怀里一歪,像是被高跟鞋崴了脚,
又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站立不稳。
她所有的重量瞬间都压在了方奕那条支撑着她的手臂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方奕的预料!他正全神贯注于“执行”那个推搡的动作,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前推的方向上,下盘并不稳。
程夕桐这看似意外、实则精准无比的“一倒”,带着全身的重量猛地撞向他支撑身体的腿!
“呃!”方奕闷哼一声,身体重心瞬间被带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侧面倒去!
他下意识地想松开程夕桐去抓旁边的围栏,但程夕桐的手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西装前襟,
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老公!”程夕桐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尖锐地划破了露台上的风声。“方奕!”徐璐敏的尖叫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格栅被撞击的刺耳**。
方奕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那低矮的围栏上!围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的上半身因为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外倾出!下方,
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方奕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到极限!他一只手死死抠住了冰冷的金属围栏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白,另一只手则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悬在围栏之外,
全靠那只抠着边缘的手和程夕桐“死死”拽着他前襟的手在支撑!“啊——!
”他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濒死的嘶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程夕桐“吓坏”了,
她“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双手更加“用力”地攥紧方奕的衣襟,身体却像是完全脱力般,
不仅没有把他拉回来,反而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着,将更多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老公!抓紧!别松手!救命啊!璐敏!快帮忙!快拉他啊!
”徐璐敏完全吓傻了,她站在原地,脸色比方奕好不了多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看着方奕悬在生死边缘的狼狈样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更没想到“意外”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在方奕头上!
酒吧里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露台上其他客人的惊呼声和脚步声迅速向这边涌来。“天哪!
有人要掉下去了!”“快!快帮忙!”“抓住他!”几个反应快的男客人冲了过来,
七手八脚地抓住方奕的手臂、肩膀、衣服,合力将他那悬在空中的身体猛地拽了回来!
方奕像一滩烂泥般摔在露台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茫然。
他昂贵的西装被扯得皱巴巴,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哪里还有半点精英的模样?
程夕桐被“好心人”扶住,她“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还在“后怕”地颤抖着,扑到方奕身边,
声音带着哭腔:“老公!老公你怎么样?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刚才风好大,
我差点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住方奕的手,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方奕的手冰凉,还在剧烈地颤抖。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程夕桐,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残留的恐惧,有死里逃生的虚脱,
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无法言说的惊疑和审视。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的力量……是意外?还是……程夕桐迎着他的目光,
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担忧,泪水涟涟,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甚至微微侧身,挡住了旁边徐璐敏投来的、同样惊疑不定的视线。
酒吧经理和服务员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有人报警,有人在检查围栏。
混乱中,程夕桐低下头,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寒芒。
第一场戏,落幕。方奕,这高空坠落的滋味,你亲自尝过了,感觉如何?这只是个开胃菜。
5.“哗啦——!”浴室里传来花洒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内侧,水汽氤氲弥漫,
模糊了一个男人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低头站立的身影。方奕站在那里,
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顶、后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他就摔下去了!
二十六层!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那种悬空、失重、脚下只有深渊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毒蛇,
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程夕桐那张在那一刻充满了极致恐惧和依赖的脸,
她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还有她扑过来时那带着泪水的哭腔……所有细节在眼前疯狂闪回。
是意外吗?因为风大,她崴了脚,连带他也差点栽下去?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身体失控前那一瞬间,搂在她腰间想要发力推搡的手,
似乎被某种极其隐晦又巧妙的力量带偏了?是她无意识的动作?还是……方奕猛地甩了甩头,
水滴四溅。不可能!程夕桐那个温顺得像兔子一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机和力气?
一定是他惊吓过度产生的错觉!他烦躁地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着身体。
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眼底的惊悸还未完全褪去。不行,计划必须调整!
不能再让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在她死之前,她必须平安无事!至少,
要“安全”地把那张彩票的价值,完整地交到他们手里!他擦干身体,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程夕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花卉图鉴,柔和的落地灯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毫不作伪的担忧和愧疚:“老公,你好点了吗?
头还晕不晕?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站稳……”她放下书,快步走过来,
伸手想去探方奕的额头,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方奕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立刻调整表情,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安抚笑容,
顺势握住程夕桐伸过来的手腕:“没事了,别担心。就是还有点后怕,可能真是吓到了。
”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现在想想真是……幸好有惊无险。
以后那种太高的地方,我们少去。”程夕桐温顺地点头,依偎在他身边,轻声说:“嗯,
都听你的。只要你没事就好。”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一丝冰冷。不去了?当然,
她可不想给他们第二次失手的机会。猎物,也得在自己舒服的巢穴里,
才方便慢慢地、一寸寸地剥皮抽筋。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只是方奕“加班”的次数明显增多,程夕桐表现得更加“懂事”和“心疼”。
徐璐敏也消停了许多,发来的微信少了些黏腻的撒娇,
多了些“工作好忙”“好姐妹注意身体”的客套话。直到那一天,双色球开奖的日子。傍晚,
程夕桐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门锁响动,方奕回来了。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亢奋,
步履轻快,进门就给了程夕桐一个响亮的颊吻。“老婆,辛苦了!好香!”他脱下外套,
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看似随意地扫过玄关鞋柜、茶几、程夕桐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包包,
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她身上,“那个……最近彩票还在买吗?我记得你习惯买那期的双色球,
好像是今天开奖?”程夕桐心中冷笑,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沮丧和自嘲,
她一边盛饭一边叹气:“还说呢,昨天下午特意去买的,两张随机号。刚才路过彩票站,
挤进去对了下……唉,毛都没中。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狗屎运。”她语气轻松,
带着点认命的豁达,“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攒钱靠谱。”方奕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附和道:“就是,这东西就是消遣,别太当真。”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饭,
但程夕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和审视。
又过了两天。晚饭时间,方奕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终于,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玻璃杯,
喝了一大口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看向程夕桐,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试探:“夕桐啊,
你说……我们公司那个创意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要求挺高的,
内部提拔也得看综合资历和项目成绩……”他顿了顿,观察着程夕桐的反应,
“我这次负责的新项目,如果做成了……机会就很大。但你也知道,现在做项目,
光有能力不行,也得有点……那个。”程夕桐正夹起一块西蓝花,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配合地露出疑惑又关切的神情:“有点那个?哪个啊老公?”“就是……嗯…打点。
”方奕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加推心置腹,“我们部门老李,你知道的,
他一直盯着这个位子,后台很硬,听说早就开始活动了。
我要是光凭项目硬刚……怕是不保险。”“哦——”程夕桐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眉头担忧地蹙起,放下筷子,“那怎么办?这种事……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方奕见她“上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却更加沉重:“是啊,打点关系,
疏通关节,没个十万八万的,根本听不到响儿。而且机会转瞬即逝,
就得趁热打铁……”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惫和无奈,“都怪我,
平时太保守,存款不多,家里开销又大……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筹这笔钱?唉,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程夕桐,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一丝……期盼?程夕桐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她放在餐桌下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于,她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对丈夫事业的支持:“老公,你别着急。
钱的事……”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秘密即将揭晓的紧张,
“我……我可能中了点钱。”“什么?”方奕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但他极力克制着,“中了?彩票?你不是说没中吗?”“哎呀,
不是那两张随机的!”程夕桐摆摆手,
脸上露出点“你怎么这么傻”的嗔怪和一丝压不住的兴奋,“那天我写了张单子,
打在另一张彩票上了!放在包里忘了!昨天才想起来,拿出来一对……”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