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春宫的门被御林军重重关上。

太医们提着药箱鱼贯而入，寝殿内灯火通明。

我坐在偏殿的椅子上，任由太医处理我左手血肉模糊的断指。

疼痛已经麻木了。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裴弄玉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萧承翊从内殿走出来。

他的龙袍已经换下，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沾染着刺目的血迹。

他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的断指上。

“太医说，贵妃的烧退了，但膝盖上的伤太深，需要静养数月。”

他顿了顿。

“你的手，无法复原了。”

我看着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

“陛下，裴弄玉会死吗。”

我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称呼她为昭仪。

萧承翊对我的僭越并未动怒。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夜雨。

“她父亲是当朝户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太后也是裴家人。”

我猛地站起身。

“所以陛下要放过她。”

因为前朝势力的牵绊，就可以让微霜白白受这等折磨吗。

萧承翊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朕忍了裴家三年。”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密折扔在桌上。

“裴尚书贪墨军饷，买官鬻爵，证据朕早就收集齐了。”

“今日朕提前从大营赶回，就是为了收网。”

他冷笑一声。

“裴弄玉以为有太后撑腰就能在后宫一手遮天，却不知裴家的大厦已经倾塌。”

我看着那份密折，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那腐骨散是怎么回事。”

萧承翊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是她原本准备下在贵妃伤口上的。”

“若是涂上那药，贵妃的双腿就彻底废了。”

我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裴弄玉，你真是好狠的心。

你不仅要毁了微霜的手，还要废了她的腿。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客气。

第二日清晨，前朝传来了消息。

户部尚书裴氏一族因贪赃枉法被满门抄斩。

太后在慈宁宫得知消息，当场气晕了过去，被太医施针才堪堪醒转。

长春宫的封条被撕下。

裴弄玉被两名御林军押着，跪在长春宫的院子里。

她身上的华服已经被扒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服。

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不堪，像个疯婆子。

看到萧承翊走出来，她立刻膝行上前。

“陛下，臣妾的父亲是冤枉的。”

“求陛下明察啊。”

萧承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冤枉。”

他将一沓厚厚的罪供砸在她脸上。

“你裴家上下贪墨的银两，比国库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你在这后宫里用的每一件首饰，都是将士们的血汗钱。”

裴弄玉看着那些罪供，彻底绝望了。

她瘫坐在地上，突然指着萧承翊大笑起来。

“你早就想除掉裴家了对不对。”

“你之前对我的宠爱都是假的，你只是在麻痹我父亲。”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内殿大门，眼底满是怨毒。

“你真正在乎的，只有里面那个**。”

“住口。”

萧承翊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

裴弄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我从萧承翊身后走出来，静静地看着她。

她左右两边的脸颊已经消肿，看起来不再那么对称了。

我看着她的双手。

那是一双完好无损的，用来作恶的手。

“陛下。”

我转头看向萧承翊。

“你说过，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萧承翊看着我包扎的断指，沉默了片刻。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原本属于裴弄玉的镶宝石匕首，递到我面前。

“晚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