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个称呼，能杀死一个人吗？能。在钱凯颤抖着声音，

对我喊出“董事长好”的那一刻，我就死了。只是我自己，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都以为那是我新生的开始。他们看到了一个扮猪吃虎的爽剧开场，

看到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惊天逆袭。他们错了。那不是逆袭，那是一场漫长而精准的处刑。

那个称呼，不是加冕的礼炮，而是行刑的枪响。声音传来，子弹已经在飞。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听到它击碎我头骨的声音。命运的所有馈赠，

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我的那一份，标价是人生。凯旋酒店。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混合着香水、酒精和食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厅的水晶吊灯下，

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高声交谈，声浪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这是毕业五年的大学同学会。我叫江彻。我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避开人群的中心。

服务员恭敬地走过来，我摆摆手，只要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就像我的人生，力求简单。「哟，这不是江彻吗？」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端着红酒杯走过来，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刺鼻。是当年的班长，

柳莺莺。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普通的休闲装，目光在我手边的白水杯上停留了一秒，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没变？」她的声音不大，

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一些目光投了过来。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注视，继续说：「还在做那个小设计员？一个月多少钱？

够在这酒店开一间房吗？」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我依旧沉默。在这些人的世界里，

沉默等于无能。柳莺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脸上的优越感更浓了，

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的女王。「行了，同学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

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用施舍般的语气说，「待会儿我老公过来，

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吧。钱多事少，也算我这个当班长的，最后照顾你一次。」她说完，

发出一声轻笑，转身走向了人群的中心。在那里，她被众人簇拥着，像一颗闪亮的星。

「莺莺，你老公不是钱凯钱总吗？凯盛建材的老板？」「天啊，莺莺你真是嫁对人了！」

「凯哥可是我们市里的明星企业家，都上过财经杂志的！」柳莺莺听着这些吹捧，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还好啦，我家老钱就是运气好点。对了，

他今天特地为我推了一个几千万的局，马上就到。」炫耀。**裸的，毫不掩饰的炫耀。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很舒服。我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对于柳莺莺的表演，我没有任何感觉。像是在看一部庸俗的电视剧。只是她不知道，

她口中那个价值几千万的局，推掉它的指令，是我在一小时前下达的。

而她引以为傲的老公钱凯，此刻或许正等在某个路口，焦急地看着手机，

等一个能决定他公司生死的电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我的助理发来的消息：「董事长，钱凯已经到酒店门口了，需要让他进来吗？」

我回复：「让他进来。」几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钱凯。他一进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柳莺莺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立刻迎了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将他带向人群。「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老公，钱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奉承声响起。

钱凯脸上挂着商业化的笑容，一一回应。但他的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全场迅速扫描。

他在找人。柳莺莺显然没有察觉，她正享受着丈夫带来的荣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拉着钱凯，穿过人群，径直朝我的方向走来。「老公，来，我给你介绍个老同学。」

柳莺莺的下巴微微扬起，指着我，「他叫江彻，我以前的同班同学。」

她故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那是一种展示。展示她如今的阶层，已经和我完全不同。

钱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血液仿佛从他脸上褪去，

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柳-莺莺还在炫耀：「你看他混得不怎么样，待会儿你随便给他安排个职位，

别太累就行……」她的话还没说完。钱凯猛地甩开了她的手。他快走几步，来到我的面前。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了腰。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发颤。「董、董事长好！」全场死寂。

第2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玻璃，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宴会厅，此刻安静得能听到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柳莺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看对着我鞠躬的丈夫，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老公……你……你叫他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钱凯没有理她。他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慢慢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接触，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哒。”这声轻响，像一个信号。钱凯的身体猛地一颤，

头埋得更低了。我看着他，语气平淡：「起来吧。」「是，是，董事长。」钱凯如蒙大赦，

直起身子，但依然弓着背，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曾经带着轻蔑、嘲讽、同情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恐惧和谄媚。他们的表情，

像是拙劣的演员，在瞬间完成了变脸。人性，真是最无聊又最有趣的戏剧。我不想再待下去。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我对钱凯说：「你留下，处理好这里的事。」「是，董事长，您放心！」

钱凯点头哈腰，像个得到指令的仆人。我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

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破碎的认知上。

当我经过柳莺莺身边时，她还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粉底的惨白。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曾经充满优越感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惶恐和崩塌。她不明白。她无法理解。一个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的穷同学，

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让她丈夫都要卑躬屈膝的“董事长”？这个世界，在她的认知里，

已经彻底打败了。我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就像走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深吸一口气。城市璀璨的灯火在我眼前铺开，

像一片虚假的星海。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明天的行程全部推掉。」我说。

「董事长，明天上午和光远集团的会有个重要会议……」「推掉。」我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容置疑。「是。」助理不敢再多问。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就是我想要的。低调，隐于人后，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掌控着天穹资本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不被任何人所知。我厌恶聚光灯。厌恶成为焦点。

因为焦点，意味着麻烦和失控。今晚，是一个意外。一个由虚荣和愚蠢引发的意外。

我本可以不来。但五年的同学情谊，在我心里还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现在，

这点温度也熄灭了。口袋里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

是那些刚刚交换了名片的同学们。他们的信息和电话，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请求、巴结、试探。我拿出手机，直接关机。世界清净了。我沿着马路慢慢走着，不想坐车。

我想让风吹散身上沾染的那些令人不悦的气息。今晚的事，必须尽快被遗忘。那个称呼，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必须尽快抚平。我有一种预感。

这不仅仅是一场闹剧的结束。更像是一个麻烦的开始。致命的开始。第3章第二天，

我没有去公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放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旧书混合的香气。这是我熟悉的，让我感到安心的味道。

私人手机从昨晚关机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打开。我知道，一旦开机，

无数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会瞬间将我淹没。那些曾经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

现在一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想要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就是人性。

我拿起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

“我们的一切知识都始于感性，然后发展到知性，最终归于理性。”但大多数人，

终其一生都停留在感性阶段。被欲望、虚荣和情绪所支配。就像柳莺莺。

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了。是助理的声音：「董事长，凯盛建材的钱凯先生和他的夫人，

在楼下等了您一个上午了。」我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见。」

「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当面给您道歉。」助理的语气有些为难。

「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抱歉，董事长。我这就去处理。」

通讯器里传来忙音。我继续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柳莺莺那张惨白而震惊的脸。我烦躁地合上书。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城市。从这里看下去，车流如织，行人如蚁。众生奔忙，皆为利往。

我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爬到这座城市的顶端。我创立了天穹资本，

将其打造成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我看过太多人性的丑陋和贪婪，早已学会了冷漠和隐藏。

我将自己隐藏在“董事长”这个代号之后，让助理和职业经理人站在台前。

我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却又置身事外的感觉。昨晚的同学会，是我的一次失策。我不该去。

我不该对那点廉价的“同学情”还抱有幻想。桌上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我有些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董事长，钱先生他们……不肯走。」助理的声音更加为难，

「而且……钱夫人，她……她跪在公司大厅了。」我皱起了眉头。「跪下了？」

「是……大厅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在看……对公司的形象影响很不好。」我沉默了几秒钟。

柳莺莺。她总有办法让事情变得更糟。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我逼到不得不出面的境地。

这是一种绑架。用她的尊严，来绑架我的决定。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让他们上来。

」我说。「……是。」我转身，重新坐回书桌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完。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用最理性的方式，来处理这个由感性引发的麻烦。几分钟后，

书房的门被敲响。「进来。」门开了。助理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钱凯走在前面，

背躬得更厉害了，几乎像一只煮熟的虾。柳莺莺跟在后面，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

她的脸上没有了昨晚精致的妆容，显得憔悴而苍白。一进门，钱凯就“噗通”一声，

也跪下了。他膝行几步，来到我的书桌前，声音带着哭腔：「董事长，我错了！我不是人！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说着，他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啪！啪！啪！

”声音响亮而清脆。柳莺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看着眼前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没有任何表情。我没有阻止钱凯。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自己打得嘴角渗出了血丝，才停下来。「说吧，想做什么？

」我开口，声音像冰一样冷。第4章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

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钱凯的表演。他停下自残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混着血和泪，

表情狼狈不堪。「董事长……我……我们是来给您赔罪的。」他哽咽着说。「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