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天，齐文渊的脚基本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能跑跳。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临帖——父亲齐修远虽然罢官回乡，但对他的功课抓得极紧，每日都要检查——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大夫呢？快请大夫啊！”

“哎哟这可咋办啊……”

齐文渊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个人急匆匆往村里跑，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被抬着的是个中年汉子，裤腿卷到大腿，小腿上一片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血。

“是村东头的赵大叔，”长安在一旁小声说，“听说是在后山挖笋，一脚踩空滚下山坡，被树枝划了好大一道口子。”

齐文渊皱眉。那伤口看着确实吓人，血淋淋的。

一群人乱哄哄地往村口李郎中家去，可刚走到半路，就听有人喊：“李郎中昨日去邻村出诊了，还没回来呢！”

“啊？那咋办？”

“这血止不住啊！”

正慌乱间，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让开，我看看。”

齐文渊眼睛一亮——是秦宝珠。

她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沾着泥的竹篮，看样子是刚挖完野菜回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开条道——秦家女煞神的名头，在村里还是挺管用的。

秦宝珠走到担架旁，蹲下身看了看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还沾着泥土草屑。

“去打盆干净水，要烧开晾温的。”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又看向旁边一个妇人，“婶子，回家拿点烧酒，越烈越好。再找些干净的布来，要煮过的。”

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妇人愣了下，居然真的转身跑了。

很快，东西备齐。秦宝珠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她先用水冲洗伤口，冲掉大部分泥沙，然后倒上烧酒。

“啊——！”赵大叔惨叫一声，差点从担架上蹦起来。

“按住他。”秦宝珠对旁边两个汉子说。

烧酒消毒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齐文渊认出，就是上次在山上给他用的那个急救包。她从里面拿出针线。

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也是棉线，但都在烧酒里泡过了。

“秦丫头，你、你这是要干啥？”有人问。

“伤口太深，不缝起来长不好。”秦宝珠说得简单，捏着针在赵大叔小腿上比划，“赵大叔，忍着点，很快。”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捏着针，穿皮过肉，一针一针，把那道巴掌长的伤口缝合起来。

动作稳，下手准，针脚均匀。

齐文渊站在窗内，看得目不转睛。

他见过大夫给人缝合伤口，但那些大夫要么皱着眉，要么手抖。可秦姐姐呢？她表情平静，眼神专注，手下动作又快又稳，仿佛在缝补的不是皮开肉绽的腿，而是一件普通的衣裳。

缝到一半时，赵大叔疼得直抽气，秦宝珠头也不抬地说：“想点别的，想想你家院里的猪，想想你媳妇炖的肉，想想什么都行，就是别想这腿。”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紧张的气氛松了些。

最后一针打完结，秦宝珠剪断线，又给伤口敷上些捣烂的草药——这回不是干草粉了，是新鲜的，不知她从哪挖的。

“行了，”她拍拍手站起来，“这两天别沾水，别使劲。等李郎中回来，让他再给看看。”

赵大叔的妻子扑通就给秦宝珠跪下了：“宝珠丫头，谢谢你，谢谢你啊……”

“快起来婶子，”秦宝珠赶紧把人扶起来，“顺手的事。”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起竹篮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对了，这两天吃点清淡的，鱼啊肉啊先别碰。”

说完，晃着竹篮走了，深藏功与名。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嗡嗡不停：

“了不得啊，秦家丫头还有这手艺！”

“那针脚缝得，比我家婆娘缝衣裳还齐整！”

“以前只听说她杀猪利索，没想到救人也在行……”

齐文渊还站在窗边，直到秦宝珠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少爷？”长安小声唤他。

“她怎么会这些？”齐文渊喃喃自语。

缝合伤口，处理草药，叮嘱注意事项……这绝不是普通村姑会的东西。可秦姐姐分明从未离开过这个村子，秦家祖祖辈辈都是杀猪的。

除非……

“秦姑娘真是心善，”长安感叹，“刚才那么多人，就她敢上前。”

齐文渊没说话。

他想的不只是心善。他想的是秦姐姐缝合时那稳如磐石的手，那专注平静的眼神，那举重若轻的态度。

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