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己家。
周砚白跟在我身后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笑了:“你怎么来了?”
“阿姨说新房在装修,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薇走过来站到他身边,距离很近,语气熟稔:“砚白,客厅这面墙能不能打通?我觉得可以更通透一些。”
我拿着量尺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姨、新房、让过来看看。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我心脏痉挛的答案——这是他们的婚房。
这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周砚白对许月说他不回头,是因为他已经往前走了。
我按照林薇想要的调整设计,一笔一笔往本子上记。
结束的时候,林薇笑冲我摆摆手:“辛苦你了,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听说你还是砚白的高中同学。”
周砚白在旁边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餐厅是林薇挑的,日料,包间很安静。
我坐在他们对面,把芥末搅进酱油里,一圈又一圈。
林薇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我:“苏晚柠,你是不是做过直播?我昨天晚上好像刷到你的账号了。”
她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
我的主页,置顶那条肝癌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公章红得扎眼。
然而林薇语气随意,半开玩笑:“这些都是假的吧?现在的主播最会编剧本了,什么绝症啊、失忆啊,对不对?”
我手指蜷了一下,指尖摁在酱油碟的边沿,凉意从指甲盖渗进去。
余光里,周砚白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重,像一片羽毛压下来。
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和高中时一样干净,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可怜。
但如果我说了实话,他大概会可怜我,会同情我。
而这些目光我不想看见,我受不了。
到嘴边的话被我咽了回去。
我没有否认。
林薇笑起来:“我就说嘛,做得还挺真,那个公章跟真的一样。”
她低头继续翻我的视频,嘴里念叨着“这个替人看海拍得不错”。
周砚白没有说话。
他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把视线移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胸口。
之后的日子,我把自己埋进了设计图里。
每天早出晚归,反复测量、画图、改稿。
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疼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在腹腔里搅,我就咬着笔帽忍着,等那阵疼过去,继续画。
这套房子的设计,我用了全部的力气。
客厅的每一寸采光、卧室的每一个角度。
我甚至偷偷留了一个小细节:玄关的墙上,我设计了一排照片架。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周砚白说他喜欢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