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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知!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擎州冲到钟意知面前,声音里压着一丝慌张,眼底满是心疼。
钟意知腹部剧痛,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没力气说话,也不想说,任凭他将自己抱起。
意识浮沉间,眼前一片昏黑,只有陆擎州身上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
带着钟意知回到之前在黑山的据点躲避后。
他动作很轻地为她处理小腹的伤,声音愧疚:
“意知,黑山那边还在找我们,先暂时在这里躲一下。”
“别怕,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
钟意知心里一片麻木。
她偏过头,闭上眼,不去看他,任由疲惫浸透四肢百骸。
可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
钟意知心头一紧,急忙撑起身走出去。
眼神扫过,她呼吸骤停。
白嘉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脚边是一个翻倒的木盒。
盒盖敞开,里面钟父的骨灰洒了一地。
那是她悄悄带来黑山据点的一小部分。
钟父生前爱这里的山景,她留这一盒在身边,仿佛他还在陪着她。
盒盖上明明贴着字条——“勿动”。
钟意知全身的血往头上涌,声音嘶哑:
“白嘉嘉,盒子外明明贴着那么大的警示字条,可你还要这么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擎州挡在白嘉嘉身前,整个人很明显偏袒她:
“意知,嘉嘉不是故意的,你别发疯,她害怕。”
发疯?
钟意知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她最在意的爸爸去了都不得安宁,她只是想教训不长眼的人而已,怎么就发疯了?
钟意知挣开陆擎州的手,踉跄蹲下,指尖颤得几乎捧不起那些灰白的尘。
可下一刻,她浑身僵住。
不对,少了。
盒里的骨灰,少了一大半!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死死盯住白嘉嘉:
“还有一半呢?你弄到哪里去了?!”
白嘉嘉往后缩了缩,声音又轻又抖:
“意知姐,我怕黑山的人突然追来,就想把重要的东西都收在一起。”
“一时着急,也没注意看盒子的警示条,我以为里面是没用的垃圾,便倒到窗外了......”
钟意知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爸爸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被毁,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再一次抬起手,却被陆擎州狠狠推开。
“钟意知!你闹够了没有?!”
后背撞上冷硬的墙,腹部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渗出来。
可她感觉不到痛,只觉一颗心被生生掏空,冷风呼呼往里灌。
陆擎州的声音冰冷:
“嘉嘉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现在黑山的人随时会到,活人都顾不过来,你非要为一个死人逼死活人吗?”
钟意知没再看他,她低着头,一点点把剩下的骨灰拢回盒中。
钟父一生只有钟意知这一个女儿,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那时,陆擎州跪在床前,一字一句,以命立誓:
“我会用我的命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钟父望着他眼中灼灼的光,缓缓点头,安心离去。
可如今钟意知才明白,所有誓言都依附于爱意生长。
她将散落的骨灰一点点收拢,随即抱紧盒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朝房间走去。
转身时,隔壁却传来陆擎州压低的声音,和属下的汇报:
“老大,药准备的差不多了,有白**的伤药和安神剂,还有太太腹部的伤药,需要现在......”
手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擎州打断:“她的不用了。”
门外听到这一切的钟意知脚步顿住。
黑暗中,他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肚子上的伤,我看了,不尽快治,恐怕会伤到根本,以后大概率难有孩子。”
“这样也好,怀不了,往后在帮里,哪怕嘉嘉没她有能力,但也没人能动摇嘉嘉的位置。”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钉进钟意知的心脏。
她抱着木盒的手指紧紧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有些痛,可以无声无息,却足以让人血肉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