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喉结因紧张上下滚动了两下,又抬手整了整衣角。
唇咧开,露出整齐的八颗牙,绽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就这么含情脉脉又珍视的期待着他们这辈子的初次相见。
奈何,他们四目相对间,小姑娘装哭的眼泪还没完全敛起,漂亮的眸子水波潋滟,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和亮光。
而是陌生,季羡便知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回到了过去。
确认后,他心里没由来松了一口气,没回来好啊。
上辈子单于病榻的她过于痛苦,死反而是种解脱。
这辈子刚刚好,他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坏分子,父母家人健在,家世干净,足以清清白白娶她为妻。
即便,她不记得自己,也没关系。
他可以自我介绍,让秦霏雪重新认识自己,重新爱上他。
季羡礼貌道,“你好,秦同志,我叫季羡,季节的季,羡爱的羡。”
声音莫名耳熟。
秦霏雪闻声,呼吸一紧,心跳都漏了几拍。
她抬眸看向这位陌生男人,一时之间不知愣住,没有回应。
旁的胡月娥偷摸解释道,“霏雪,你这两天病着卧床休息还不知道,这是三天前来咱大队下乡的知青,是一大家子一起来的,真是稀奇也奇怪,这两天我见他都冷冰冰的,今个怎么就一副热情好相处的样子来了?”
秦霏雪眼睫颤了颤,朝炙热盯着她的男人点了点头示应后下意识避开,朝嫂子小声,“这样啊。”
她也是头一回见拖家带口的知青。
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刚下乡那会都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他却是热切,笑起来时露出来的两排牙,显得特别傻。
看起来也憨憨的,像个傻头傻脑的呆头鹅。
他好像被媳妇儿嫌弃了?
季羡捕捉到秦霏雪抿唇压下的嘴角,只觉天塌了,眼尾染上一抹红。
秦霏雪和嫂子嘀咕着什么。
再次抬起眸竟见男人眼眶湿润,隐隐有要哭的节奏。
秦霏雪再次肯定,这新来的知青就是个呆头鹅,哭啥子嘞?
搞得跟她曾经始乱终弃了他似的。
好好好,又在嫌弃他!
季羡心里咆哮,誓要为自己洗白改变他的形象,虽然他也不知道哪惹得小姑娘嫌弃了。
但他还是抹了把眼角的泪,唇扬起,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说出口,“我是想说秦同志善良又正直,还是英雄的女儿,一身正气,这位白眼狼婶子说没人敢娶这位姑娘,我敢,他们有眼无珠,我求之不得,就是不知道秦同志能不能看得上我。”
众人哗然。
就连秦霏雪也猛地偏过头,诧异的看着他。
王杏花虽没搞清楚这季知青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不妨碍她在李翠萍这里扳回一城,想嘲讽她闺女,门都没有!
她顺着杆就往上爬,“听见了没,这季知青可是京市来的,眼尖着呢,知道我家姑娘是个顶顶好的。”
“倒是你们两个丧良心的货是癞蛤蟆跳秤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歪瓜裂枣就搁这瞎逼逼!”
被未来丈母娘夸了,季羡唇角的弧度扬到太阳穴。
而李翠萍脸色又青又白,瞅了瞅人高马大看着就比她儿子好上千倍万倍的季知青。
这几天上工她可没少听大家议论,这季知青家身份看着就不简单,父母身上散发的气质可不像普通人。
可她又转念一想,要真是京市来的大人物,哪会带着一家老小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怕是坏分子来这避难的吧!
她刚想刺王杏花几句。
王杏花就抡着扫帚赶人,“是嫌要的赔偿太少了那就翻倍!赶紧给老娘筹钱去,再跑到我家门口乱吠!脏了我院门口的地,还得费水冲!”
李翠萍一听翻倍,不敢说话了,连忙拉着儿子麻溜跑,“说好是多少就多少,可不准反悔。”
结果没走几步,手里拎着的半斤红糖,半斤枣和半斤猪肉就被王杏花抢了过去。
“提都提来了,哪有提回去的道理!”
这顾家也真是抠抠搜搜,提着东西来赔罪,加起来一斤半的东西还不到一块钱,真当秦家是叫花子不成?
王杏花瞧不上,但也不想便宜了顾家,抢过来分给了围着的邻里,不忘暗讽几句。
“大家拿去分分吧,不过这顾家可真是抠门,来赔礼就拎这么点东西,也真够寒碜的,就是可怜了我闺女呦!”
十几个人争先恐后来拿,红枣和红糖都能分着一小块,得了好处,大家也回过神来,跟着秦母一起大骂顾家丧良心。
至于那半斤猪肉大家怎么分的,王杏花就不管了,随他们分去。
这里爱嚼舌根的婶子大娘可不少,借了顾家的赔礼献佛,王杏花一个劲的给大家洗脑,把顾明华在城里搭上厂长姑娘,脚踩两只船的事,一顿叭叭。
省得她们待会儿上工避重就轻的说她闺女被退婚的事。
笑话,他们秦家可是受害方,要叭叭那也是叭叭顾家,不让顾家在槐花大队臭名远扬她都不姓王。
“刚刚的事是季知青出声解围吧,多谢你的好意了。”
秦霏雪有自知之明,听见了大家议论,季知青的家世不凡,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这么个病秧子,而且她家还有个现成的例子。
二嫂嫁过二哥三年,对二哥一直不冷不热,都是二哥舔着个脸上赶着。
便只觉他是出于好心,开口解围,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堪。
季羡唇动了动,他解个屁的围啊,他就是求之不得的想娶她当媳妇儿。
想开口说什么,可秦霏雪脸色白了白,刚刚已经费了她太多精气神,心悸忽的绞痛,让她下意识攥紧旁边胡月娥的衣袖。
那双莹白的手因用力而泛起青筋,显得脆弱又惹人怜惜。
“霏雪,又难受了是不是?”胡月娥忙扶着秦霏雪,领她进屋,“我扶你进屋去。”
季羡在秦霏雪难受的瞬间,就下意识抬起的手想要去把她搂在怀里顺背,可上辈子的他身份敏感不配玷污这朵洁白的花。
这辈子的他又还没有名分,上前岂不是成耍流氓的二流子了吗?
于是,手只能在悬在半空,目睹着秦大嫂将他媳妇儿扶进院子。
只觉追妻漫漫,其修远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