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雕花铁门。
江妤没有停歇,又去了殡仪馆。
明天就是孩子火化的日子。不管那个小小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她的亲骨肉,她都要去送最后一程。
就当是送那个过去的愚蠢的自己一程。
殡仪馆在城郊,她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到了。
门口的保安看见她满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了摇头,说自己等人。
她走到殡仪馆大门旁边的那根水泥柱子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来之前,从一个地下渠道买到了一颗药。
卖药的人说,吃下去之后会进入一种类似死亡的假死状态,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持续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会自动醒来,但会有两天的虚弱期。
她没有打算真的去死。
但她需要卫时牧以为她死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才会让她有机会在暗中收集证据。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场全网暴力的舆论漩涡中消失,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她把那颗药攥在手心里,看了最后一眼这个世界。
江妤闭上眼睛,把药塞进了嘴里。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了水泥柱子。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江妤。
卫时牧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那间出租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他推门进去,闻到了一股冷锅冷灶的味道。
他没有在意。他以为江妤还在殡仪馆,或者还在山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换了鞋,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徐若若的朋友圈,她刚发了一张照片,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吃蛋糕,配文是“我的小天使们”。
他点了个赞,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继续等着江妤回来。
他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从殡仪馆走回来,就算再慢,也该到了。
他给江妤打了个电话。关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更像是某种烦躁。猎物不该脱离猎人的视线。
凌晨两点,他实在撑不住了,正准备去床上躺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沉:“请问是卫时牧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城郊殡仪馆。请问您认识一位叫江妤的女士吗?”
卫时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认识,”他说,声音忽然有些哑,“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卫先生,很遗憾通知您,江妤女士在我们殡仪馆门口情绪过于悲痛,一头撞在了门口的水泥柱上,当场死亡。请您尽快过来一趟,处理后续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