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书房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冰冷的白光。

我蜷缩在单人沙发上，膝盖抱在胸口，一整夜没有合眼。

楼下早就热闹非凡，汽车引擎声、搬运礼品的喧闹声、还有亲戚们络绎不绝的恭贺声，隔着地板震得我耳头发麻。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男保姆张叔端着一碗馄饨走进来，脸上带着同情。

“小少爷，快吃点东西吧，先生和夫人吩咐了，今天订婚宴规模大，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您可千万不能再使性子了。”

我没动那碗馄饨，只是抬头看着张叔。

“张叔，你也觉得我是在撒谎吗？”

张叔叹了口气，避开我的目光，一边替我整理伴童的小西服，一边低声劝解。

“小少爷，大人之间的事情复杂得很。”

“沈**人品好，长得端庄，对大少爷又是百依百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样的好儿媳。”

“您年纪小，有些东西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听叔一句劝，今天在台上老老实实的，别惹先生夫人生气。”

连看着我长大的张叔都不相信我。

在这个家里，因为我天生是个学人精，大家都习惯了把我当成一个没有自己判断力的复读机。

可是他们忘了，我只会学我看过、听过的东西。

我从来不会凭空捏造。

中午十二点，五星级酒店的金色大厅里宾朋满座，水晶吊灯散发着晃眼的强光。

哥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英俊挺拔得像童话里的王子。

沈静姝穿着一身洁白华贵的名牌拖地长裙，戴着璀璨的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高贵非凡。

台下的商界名流们纷纷举杯赞叹。

“崔董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名门儿媳。”

“听说沈**不仅主动把名下房产分给崔少爷，还主动成立信托基金全权护持崔氏，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贤内助。”

母亲坐在主桌上，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女司仪高亢激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现在，请准新娘为我们的准新郎戴上象征永恒承诺的订婚名表！”

“同时，在各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双方将共同签署崔氏集团股权托管与家族信托合作意向书！”

两名礼仪人员端着托盘走上台，托盘里一边是镶满钻石的名贵手表，另一边是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件。

沈静姝接过名表，深情款款地看着崔翰飞。

“翰飞，从今天开始，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的一切，都将与你共享。”

“我沈静姝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丈夫，绝不负你。”

哥哥感动得眼眶泛红，伸出手腕，任由名表稳稳扣在腕间。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站在侧台的帷幕后面，两个家仆一左一右紧紧按着我的肩膀。

我看见沈静姝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贪婪。

她迫不及待地从礼仪人员手里接过钢笔，迅速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向崔翰飞。

只要哥哥签下那个字，股权的实际代持人就会变成沈静姝设立在离岸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

我必须阻止他。

我猛地一低头，狠狠咬在张叔的手腕上。

张叔吃痛惊呼一声，松开了手。

我像一只离弦的箭，迈开小腿拼命朝着舞台中央冲过去。

“哥哥！不能签！”

我的尖叫声打破了现场浪漫温馨的音乐。

母亲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想要拦我。

沈静姝的眼底终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但手上的动作更快，抓着哥哥的手就要往签名栏上按。

然而下一秒，宴会厅紧闭的雕花大铜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全场所有的音乐、掌声、议论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大厅门口的红毯尽头，站着一个发福的男人，

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红色皮夹克，嘴角的一颗金牙在水晶灯下泛着刺眼的光，一只手还紧紧按着胃部。

在他身后，齐刷刷站着两排穿得一模一样背带裙的小女孩，从高到矮，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整整八个！

八个女孩越过门口呆滞的保安，迈着小短腿，哭喊着朝舞台狂奔而来，瞬间将婚纱华丽的沈静姝死死抱住。

八个童音夹杂在一起，在大厅里炸开惊天动地的哭喊：

“妈妈！你不要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