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宜嫁娶,诸事大吉。
天刚蒙蒙亮,江府沁芳园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淡淡的熏香,廊下挂满大红喜绸,灯笼映得满院暖意融融,连平日里雅致的亭台楼阁,都裹上了一层喜庆的红。
江玉汐被蒲苏、柠枝按在梳妆镜前时,还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的好**,今儿是您大婚的日子,可不能再赖着了。”蒲苏轻笑着替她拢好发丝,“吉时快到了呢。”
柠枝捧着温热的帕子递过来,声音温柔:“夫人,仔细别弄乱了妆容,等会儿裴公子就要来接亲了。”
江玉汐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大半,瞪着镜中眉眼精致的少女,脸颊微微发烫:“谁、谁怕他来接亲!我只是……只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温云卿掀帘而入,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枣红色褙子,端庄温婉,眼底藏着不舍与欢喜。她走到女儿身后,看着镜中即将出嫁的娇女,眼眶微润。
“我的汐儿,今日就真的要嫁人了。”
江玉汐立刻转身,扑进娘亲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娘,我不想嫁……那裴言寂就是块冰块,日后我在裴府要是受了委屈,您可得给我做主。”
温云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叮嘱:“裴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你公公是当朝太傅,婆婆性子和善,绝不会委屈你。言寂那孩子看着冷,心却细,你别总跟他硬碰硬,遇事多商量。”
她抬手替女儿理了理衣襟,语气郑重:“到了裴府,要孝顺公婆,敬重夫君,持家有道,但也不必一味委屈自己。江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谁也不能欺辱你。”
“娘……”江玉汐鼻尖一酸,窝在娘亲怀里不肯起来。
“傻孩子,出嫁是喜事。”温云卿笑着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你本性率真善良,不必刻意伪装,真心待人,日子总会过得顺遂。”
正说着,江清舟身着官服,面容肃穆却难掩慈爱,迈步走进来。他看着女儿,沉声道:“汐儿,裴家是忠良之家,言寂沉稳可靠,你既嫁过去,便要守妇道,明事理,莫要再像在家中这般任性。”
顿了顿,他语气放缓,带着父亲独有的温柔:“但爹也告诉你,无需看谁脸色过日子,你是江家嫡女,自有风骨,凡事问心无愧便好。”
“女儿记住了,爹。”江玉汐乖乖点头。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楚书凝、顾星芜、叶知眠三人联袂而来,个个身着艳丽衣裙,满脸笑意。
楚书凝一身火红劲装,英气十足,大步上前拍了拍江玉汐的肩膀:“玉汐,今日可真漂亮!我就说你穿嫁衣绝对惊艳,那裴言寂怕是看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顾星芜身着浅粉色罗裙,温婉一笑,递过一个精致的荷包:“玉汐,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祝你和裴统领新婚和顺,岁岁平安。”
叶知眠身着月白色长裙,眼底带着狡黠:“我可提前跟你说,裴统领那性子就是外冷内热,你婚后可别总跟他吵,偶尔软一点,保管他拿你没办法。”
“谁要跟他软!”江玉汐嘴硬,耳根却悄悄泛红,“我跟他约好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三人相视一笑,都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吉时一到,门外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响,裴言寂接亲的队伍已然到了府门前。
一身大红喜服的裴言寂,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喜服衬得柔和几分。喜服以云锦裁制,绣着金线缠枝龙纹,领口袖口滚着墨色镶边,腰间系着同色玉带,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引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赞叹。
朔羽与凛影紧随其后,同样身着红色劲装,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喜气。
“裴公子来接亲啦!”
府内丫鬟小厮们笑着通报,屋内顿时热闹起来。
楚书凝立刻起身,挡在门前,学着市井里的样子打趣:“想接走我们玉汐,可没那么容易!先回答问题,答对了才能进门!”
顾星芜与叶知眠在一旁笑着附和,堵着门不肯让开。
裴言寂站在门外,薄唇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平日里的清冷消散不少,耐心应答着刁难的问题,语气平和,礼数周全,丝毫没有禁军统领的凌厉架子。
一番闹腾后,房门终于打开。
江玉汐身着顶级大红嫁衣,端坐在榻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嫁衣是江府提前数月定制的,大红云锦底,绣着百鸟朝凤与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流光溢彩,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珍珠与红玉,走动时叮当作响,悦耳动人。
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凤冠,珠翠环绕,流苏轻晃,遮住几分娇俏,添了几分端庄。脸上薄施粉黛,唇点胭脂,杏眼含水,平日里活泼跳脱的少女,此刻多了几分温婉,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灵动。
裴言寂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玉汐,我来接你了。”
江玉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发烫,却还是强装镇定,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微凉,力道稳妥,轻轻握住她,不紧不松,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算你识相。”她小声嘟囔,语气却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跨火盆、拜别爹娘、上喜轿,一套流程有条不紊。江玉汐坐在装饰华丽的喜轿里,听着外面的鼓乐声、百姓的欢呼声,指尖轻轻攥着嫁衣裙摆,既紧张又忐忑。
十里红妆,绵延数里,嫁妆从江府一直排到裴府,琳琅满目,尽显江家对嫡女的疼爱。百姓们夹道围观,赞叹声不绝于耳,都说江裴两家联姻,是天作之合。
喜轿一路平稳,最终停在裴府门前。
裴府早已张灯结彩,喜绸漫天,府内宾客满座,皆是朝中权贵与亲朋好友。裴止安与秦若絮身着喜庆服饰,站在门前等候,脸上满是笑意。
裴言寂俯身,伸手将江玉汐从轿中扶出,小心翼翼护着她跨过马鞍,踏入裴府大门。
秦若絮看着被儿子牵在手中的儿媳,眉眼弯弯,越看越满意。
拜堂仪式隆重而庄重。
赞礼官高声唱喏,红烛高燃,礼乐和鸣。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缓缓转身,对着天地躬身行礼。江玉汐身姿端正,却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裴言寂,见他一脸认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装模作样。
“二拜高堂——”
对着上座的裴止安与秦若絮行礼,秦若絮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慈爱。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江玉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行礼,动作微微慌乱。裴言寂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行礼的动作,竟也慢了半分。
礼成!
“送入洞房——”
赞礼官一声唱喏,裴言寂牵着江玉汐的手,缓步走向后院的喜房。沿途宾客纷纷道喜,欢声笑语不断。
孟辞归、傅云渡、秦昭屿三人站在人群中,笑着打趣。
孟辞归风流一笑:“裴兄这铁树开花,可真是惊天动地,日后有的热闹了。”
傅云渡温声道:“江姑娘明媚率真,与裴兄互补,定然是良配。”
秦昭屿爽朗大笑:“等着喝他们的喜酒,日后定能和和美美!”
喜房内,布置得极尽雅致喜庆。四面墙上挂着大红喜帐,绣着鸳鸯并蒂莲,屋中一对龙凤红烛高燃,火光跳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拔步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绣着百子千孙图,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江玉汐被扶到床边坐下,凤冠沉重,压得她脖颈发酸,却只能乖乖坐着,不敢乱动。
蒲苏与柠枝站在一旁,轻声道:“夫人,您先歇歇,等公子应酬完就回来。”
屋外,朔羽与凛影主动上前,对着两位侍女拱手行礼。
朔羽声音爽朗:“在下朔羽。”
凛影语气沉稳:“在下凛影。”
蒲苏屈膝回礼,笑容得体:“奴婢蒲苏。”
柠枝也轻轻屈膝:“奴婢柠枝。”
屋内,江玉汐坐得腰酸背痛,等了许久,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言寂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喜香,喜服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他反手关上房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红烛跳跃,气氛莫名暧昧。
江玉汐立刻绷紧身子,抬头瞪着他:“你可算回来了,这凤冠重死了,快帮我摘了!”
裴言寂走到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凤冠的卡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发丝,江玉汐浑身一僵,心跳快得不像话。
“轻点轻点!别扯我头发!”她嘴硬地嚷嚷,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知道了。”裴言寂低声应道,语气竟格外耐心。
取下凤冠,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嫁衣上,更显温婉。江玉汐松了口气,揉着脖颈,抬头瞪他:“裴言寂,你可别忘了我们在望湖亭的约定,婚后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裴言寂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薄唇微勾,眸底满是笑意:“约定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江玉汐站起身,叉着腰,底气十足,“我先说清楚,这房间里的东西,我用一半,你不准乱动我的东西;我睡床里侧,你睡外侧;不准随便进我的院子,不准管我去哪儿、跟谁玩,更不准整天摆着冰块脸训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