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公主府朱红大门外,白玉阶层层递进,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华贵。
可这份华贵落在夜玄渊眼里,却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楚倾鸾率先下车,明黄裙摆扫过石阶,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跟上”,便径直往里走。
夜玄渊拖着一身伤,亦步亦趋地跟着,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庭院,最终被带进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的偏房。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楚倾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跪下。”
夜玄渊一怔,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终究还是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膝盖落地的瞬间,伤口被牵扯,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本宫花了十两银子把你买回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侍奴。”楚倾鸾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记住了吗?”
夜玄渊内心很抗拒,尽管他记不起自己的过往,但骨子里有一股劲告诉他绝不能为奴,何况这女人还只花了十两银子,这不是明晃晃羞辱自己嘛?
可面前这个女人又好像是个特别的存在,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记住了。”夜玄渊垂着眼,声音因虚弱而低哑。
一路听着下人们恭敬地称她“公主”,他便也依样唤道:“公主殿下,我们以前可曾见过?您知道我叫什么吗?我……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他急切地想抓住点什么,而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公主,莫名让他觉得是唯一的线索。
楚倾鸾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叫什么!夜玄渊!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恨不得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叫什么不重要。”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轻蔑,“既然是本宫的侍奴,本宫就给你取个名,以后你就叫玄…奴吧。”
楚倾鸾故意带上他的名字中的字给他取名。
玄奴?还真是个好名字,让自己时刻记着她带来的羞辱和自己现在的处境,夜玄渊光是听着这个名字就很不舒服。
楚倾鸾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语气更冷:“还有,称呼本宫要叫‘主人’。你只是这公主府最低贱的侍奴,不配称本宫‘公主’。”
夜玄渊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不明白眼前这位公主无端的恨意从何而来,却只能压下心头的疑窦,低声应道:“是。”
他决定先留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他的过去。
楚倾鸾转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她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项圈。
银质的圈身雕着繁复的缠枝纹,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铃铛,精致得不像给人戴的,反倒像拴宠物的物件。
她拿起项圈,随手扔到夜玄渊面前的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既然是低贱的侍奴,就戴个项圈吧。”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和你比较相配,也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夜玄渊看着地上的项圈,拳头瞬间握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隐隐跳动。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能感觉到楚倾鸾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恶意,仿佛在看他会不会反抗。
眼前这个项圈一看就是给宠物戴的,眼前这位公主却让自己戴上,他虽然失忆了,但这种东西,他骨子里都厌恶至极,他是人,不是宠物,可他现在好像没得选,他必须留在楚倾鸾身边,弄清楚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一定要冷静。他弯腰,捡起那个冰凉的项圈,指尖触到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咔哒”一声,扣在了颈间。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象征着臣服与屈辱的重量。
铃铛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主…主人,我戴好了。”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便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夜玄渊被打得偏过头,精致的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他懵了,怔怔地看着楚倾鸾,眼里满是不解。
他明明都听话戴上这个屈辱的项圈了,她为什么还打自己?
楚倾鸾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打人的触感。她看着他脸上的红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掐住夜玄渊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冰冷的嘲讽道:“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也配称‘我’?”
“在我面前,你只配称‘奴’。”
夜玄渊的脸颊**辣地疼,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最终还是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重新低下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是,奴……错了。”
颈间的项圈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铃铛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顺从。
“这才对嘛。以后记住自己的身份。”
楚倾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扭曲的快意又升了起来。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夜玄渊,这才只是开始。
前世你欠本宫的,欠南楚的,本宫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本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晚就睡在这里。明日卯时起身,洒扫庭院,伺候本宫梳洗。若是敢偷懒,或者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后果自负。”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夜玄渊缓缓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指印,又碰了碰颈间的项圈。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不知道这个公主为何如此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隐隐觉得,这公主府里的日子,绝不会比在销金窟好过。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口的迷茫和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呼吸。
但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找回记忆,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而线索,或许就握在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