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颤颤巍巍的把腿上的沙包拿下来,双腿发软,练体不练腿,等于白练!
练腿的才是真爷们!
就是这酸爽的滋味……
太酸爽了!
小碎步一样的挪动回宿舍。
许灿都习惯了。
他现在的体质,睡一觉就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再狠吃一顿,基本就全部恢复了。
趴在床上,那两条腿感觉跟面条一样。
“哟,咱们的拼命三郎回来了。”
“一班长,还没睡?”
许灿转头朝里面的铺位看过去,一个小红点正一闪一闪的,是一班长在那边抽烟。
“休息日,晚点睡不要紧,你呢?”
“我累的不想说话。”
“哈哈哈。”
屋里顿时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都没睡觉。
但是听到许灿这个拼命三郎也会喊累,那叫一个爽快。
“哎呀,这个叫什么呢?就是那种人前逞能,人后受罪的典范,万万不可取也。”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许灿抓起枕头,朝着后面那个床就砸了过去。
“段雨国,你再给我阴阳怪气,出去单练,不管是格斗,还是长跑越野,还是射击比拼,你说,咱们两个好好练练!”
“嘶……你怎么这么粗鲁啊!”
段雨国在后面说着,反手把枕头给砸了过来,许灿一把接住枕头,又砸了回去。
“嘶……你你你。”
段雨国支支吾吾半天,在黑窟里坐起来,抓着枕头,往自己枕头上一放,顺势躺下去了。
“哈哈……你们两个啊。”
一班长叼着烟都笑哆嗦了,每个地方都有一些刺头啊,尖子之类的。
他们宿舍比较大,人也多。
段雨国跟许灿就是其中最精彩的两个。
不过大家还是喜欢许灿,敢打敢拼,为人仗义,懂得多。
但是没什么文化人的架子。
像他自己说的,我一个吃地瓜干子长大的农民,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啊?
与之相比。
段雨国就不一样了,偷奸耍滑,提不起劲来,整天就知道拿着他那本破诗集,在那里装什么诗人艺术家,不过人家是城市兵。
很正常。
用许灿的话来说,那就是浑身充满小布尔乔亚的气息,结果连给艺术提鞋的本事都没有,只会躺在地上高喊幻想和自由。
“把枕头给我,出去单挑!”
许灿从床上坐起来喊着。
段雨国躺在床上嘴角抽搐,他跟许灿单挑,这不是开玩笑啊,许灿那是全连的尖子兵,一等一的好兵,跑急了眼都敢追着排长踢**。
那就是长在连长和排长心坎里的好兵。
还跟一排长学过腿上功夫,一脚过去,手腕粗的木棍都给踢断了。
单兵格斗,更是全连前二名。
单挑?
这不是找死啊!
“给你枕头!”
段雨国抓起脑袋下面的枕头,朝着许灿那边砸过去,不服的嘟囔着:
“总是那么粗鲁,还单挑,同志现在都是二十世纪了,不是十九世纪!”
“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进口的大彩电,收音机,摩天大楼,那才是世界,这种匹夫之勇,已经落了下风。”
“你不敢就直说。”许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比不过,就拿别的话语来哄人。
要是别的农村兵就被他这大彩电,收音机,摩天大楼之类的词给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就成为了落后的一份子。
许灿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什么没看过,什么没见过,就这点小小的炫耀算个屁啊!
“来,我也不跟你比什么体能,也不比枪械,你是给二排拉后腿的,枪打不准,你说枪不好,结果呢?连长上手就是78环,枪枪全中。”
“你这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丢人丢的满大街都是,还说自己有风度呢。”
“你……”
段雨国被许灿说的都要从床上坐起来了。
许灿的嘴巴,那是深得勒开来的真传,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伤害性拉满。
“行了,我也不欺负你,你不是写诗吗?来,我们就比这个,就比写诗怎么样?”
“写诗?”
段雨国这下子是真坐起来了,嘴都笑的咧开了,“你看过几本书啊,你跟我比写诗?”
“小段啊,诗不是从书上来的,是从生活中来的,艺术来源于生活,没有生活,你写的再好也是堆砌文字,华而不实,没有感情。”
“……”
段雨国突然想起来,许灿不是普通的农民兵,他是一个有文化的农民兵,各种奇思妙想比他还要厉害……
“哈哈哈哈……”
周围那些战士更是忍不住嗤笑了起来,主要是那一句小段,让他们忍不住了。
也就是许灿能治得了这个段少爷。
“怎么样,敢不敢?”
许灿根本不打算放过段雨国,步步紧逼。
“你……”
段雨国寻思了一下,“我需要时间和灵感。”
“随便!”
许灿摸着下巴,坐在床上,嘟囔着:“我看看我应该写一首什么诗。”
肯定不是唐诗宋词之类的。
更不是正统的七律。
写那种东西压不住段雨国这小子的,必须是现代诗,还得是印象深刻,有那种氛围感。
能让段雨国心服口服的那种。
至少是要像“朦胧派”典型:黑夜给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种年代流行的诗。
还不好写来。
但是印象深刻的诗,他还真记得一个,而且还是抒情诗,印象非常深刻。
“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劈柴,喂马,周游世界。”
许灿坐在床上,语气轻缓的说着。
就这一个开头。
躺在床上的段雨国就竖起来耳朵,不是你真会啊?这一个开头就让他瞪大双眼。
“……”
“剩下的呢?”段雨国转头问道。
“一班长,发根战力!”
许灿朝着旁边床上喊着,不来根烟,没有那种感觉,没有那种在黑暗中抑郁,向往光明,又最终消散一空的缥缈感。
他其实挺不喜欢这种感觉的。
他更喜欢那种“巡边纵马过青江,踏响春风”的感觉,有种力量,结实和稳重。
“给你战力。”
一班长抬手把香烟扔过去了一根,又拿着火柴,嚓一声,把火苗嚓出来,隔着床铺中间的空挡,伸手把燃烧的火柴递了过去。
许灿拿着香烟,叼在嘴里,探身过去。
把烟头凑在火光前。
用力吸了一口。
坐回到床上,继续说道:“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开始,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是幸福的。”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中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宿舍里只有许灿抽烟的动静了,那重重吐出的烟雾,在前面飘荡,被窗外的风吹散。
段雨国躺在床上,张着嘴,脸上带着莫名的伤感,这么好的诗,为什么不是我写的啊!
“怎么样?”
许灿问了一句,“小段,我期待你的大作!”
“……”
段雨国不说话了。
周围那些战士们也没有再笑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小红光。
“行了,不早了,都早点睡吧!”
一班长喊了一声,顺手把刚拆包的大前门扔到了许灿的床上。
“班长,你的烟。”
“奖励你的,虽然听不太懂,但你这诗挺不错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一班长笑着躺在了床上。
许灿拿着烟,也没客气,直接塞进裤子口袋里,就着手里这半根烟吞云吐雾。
“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还有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