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的规矩,白日皇后带嫔妃们祭祀花神,祈求风调雨顺,当然,很多年轻的妃嫔,也有求子之意。
晚上则是宫中小宴。
月衡侯在殿外,准备着给殿内的宫人提供各式茶水。
殿内丝竹声阵阵传来,她望着咕嘟冒泡的水壶出神。
“月衡,冰梅白茶不够了,你去茶房取些吧,皇上说这茶适口,每位娘娘都赐了一杯。”雅琴姑姑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茶房中她待的时日最久,对里头的茶叶比较了解,月衡叫来个小宫女看着水,自己拿着对牌往茶房去。
重华宫里,皇后笑着坐在皇帝一侧,示意太子给靖王敬酒。
太子身着明黄常服,年纪不大,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端起酒盏递到靖王面前:“皇叔单枪匹马斩下柔然首领的头颅,侄儿属实佩服,在此敬您一杯。”
鎏金酒盏里,琥珀色的佳酿隐隐晃动,诱人的酒香飘散出来。
靖王抬眸扫过座上含笑的皇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酒盏,却并未饮下,只是淡淡道:“太子乃国之储君,臣岂敢受此大礼。”
皇后掩唇轻笑,声音温婉动听:“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与陛下一母同胞,乃是太子的亲皇叔,今日家宴,太子敬你一杯实属应当。”
她说着,朝皇帝递去一个眼神。
皇帝坐在上首看到下面的和睦景象心里也高兴,朗声道:“孟君,太子今年就要临朝听政,也算是大人了,敬你一杯也使得。”
如贵妃坐在皇帝另一侧看戏,只有听到太子临朝时才抬抬眼皮。
谢允川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拂人脸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一入喉,他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好在他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酒量差,酒意上脸之后,他让人去跟皇帝告罪,出去透透气。
今日皇后殷勤地有些不同寻常,定是有别的谋算,他不打算躲避,毕竟皇后愚蠢又执着,一计不成必有第二计,他最怕麻烦,还是一次解决的好。
果然,靖王前脚刚走,宫人给许琳琅布菜的时候就传了消息,她装作不胜酒力,也跟着出了内殿。
皇后看在眼里,知道计划成了大半。
那酒没什么问题,只是更容易让人喝醉,配合偏殿中的香料,才能起到极致的**作用。
以靖王的体魄,醉酒的情况下,也扛不住那醉春宵的香气。
如贵妃轻蔑瞟一眼皇后,她这一脸算计,还当别人不知道呢。
旁边贴身宫女收到主子的眼神,假装出去又回来,在贵妃身边耳语几句。
皇帝见了,询问道:“怎么了?”
如贵妃无奈一笑,“皇上莫怪,福安现下见不到您正哭闹呢,也怪臣妾,出宫前哄她说晚上能见到父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记住了。”
福安是如今宫里最小的公主,乃如贵妃所出,皇帝和太后平日里都疼爱得紧。
“既如此,那朕陪你去看看。”
贵妃看着宴会场面有些犹豫,随即答应道:“也是,总不能让她一直哭下去,您不去,臣妾恐怕也哄不住,宫宴还未结束,咱们早些回来就是。”
轻飘飘几句话,让皇帝的为父之心得到满足,他面上带着笑意,起身拉住贵妃的手,自然道:“这话怎么有点酸,你这个当娘的嫉妒了不成。”
皇后见两人亲密无间,心头不舒坦,可还是端着皇后的架子问道:“宴会还有一会儿,皇上和贵妃这是要去哪?”
如贵妃屈膝行礼,语带歉意:“福安不安生,恐扰了您的兴致,臣妾和皇上去瞧瞧。”
皇帝点点头,“有皇后在这,朕放心。”说着便带贵妃走了。
徒留皇后在后头看着二人离开,皇上都这么说,她还能如何,只怪如贵妃这个**迷惑了皇上的心智。
好在当年她生下嫡长子,不然如今的太子是谁还未可知。
另一边许琳琅避开人群,往约定好的偏殿走去,她不是没有脑子,一直看着后头,怕人跟踪。
行至一处转角,听见有宫人轻轻的交谈声。
一个女子问:“皇后把人安排在哪里?”
“西后殿,人已经去了。”回答的是个声音尖细的太监。
“把人看好了,贵妃说一会儿就来。”
“放心吧。”
等二人走远,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皇后的安排一直在贵妃的掌控中。
若是她遵循计划过去,先来的人不会是皇后,一定是贵妃。
许琳琅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若是被贵妃撞破,定会宣扬出去,届时她在京里的名声便不能要了。
可要是不去……
皇后说过,那醉春宵如果不能及时纾解,恐对男子的身体有伤害,到那时,皇后一脉与靖王结下的就是仇怨了。
危急关头,许琳琅瞧见对面来了个浅碧色宫装的女子,赶紧上前拉住人。
“你是哪个宫里的?”
面前突然出现个人,月衡吓了一跳,正要行礼,被对方强硬地扶起来。
“不管是谁,你先去帮我拿个东西,就在西后殿第二个门,里面有人接应。”
说完推了她一下,让她赶紧去。
月衡认出这是白日那位许**,知道她脾气不好,也不敢拒绝,想着赶紧拿完东西再去取茶叶。
西侧殿不远,月衡快步走过去,推开门,觉得不像有人的样子,还有几分甜腻的香气飘出来。
她站在门外深吸几口,只觉得好闻。
里面安静异常,她抬高声音询问:“我来替许**拿些东西,请问有人吗?”
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月衡无奈,她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只能进去瞧瞧,猛然看到榻上坐着个男人。
“我来替许**拿东西。”
谢允川睁开眼,视线清明的一瞬,便看清眼前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身姿丰满,眉眼清丽,不见半分媚色。
他心念微动,转瞬便了然。
想来,这就是皇后费尽心思送到他面前的人。
窗棂边的熏炉早已被他倒扣过来,可残余的醉春宵,却像生了根似的,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扰得人心头发痒。
他指尖抵着眉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想到费这么多周折,皇后却只想让自己在宫里宠幸一个宫女。
难道,还要败坏他一个男子的名声不成。
不过,照州传信说发现海寇的踪迹,他一直想去看看,碍于如今在朝中的好名声,不好跟皇帝提。
既然皇后送来这么一份大礼,说不定可以利用一番。
况且,眼前这人眼睛清澈,不带一丝算计,靖王最喜观察旁人的眼睛,自然被她吸引过去。
他终于开口:“你是自愿的?”
月衡受醉春宵的影响,此时浑身已经泛起潮热,眼眶微微发红,头脑也不甚清醒,还是努力点点头,她是自愿帮许**的忙。
被这双水润的眸子盯着,靖王体内残余的药性更加剧烈,燃烧尽剩余的理智。
他伸手扣住她柔嫩的手腕,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掌心的微凉,恰好压下她腕间的灼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既然是自愿,”谢允川俯身,唇瓣擦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清晰,“那便记住,今夜是你自己选的路。”
月衡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话里的深意,就被靖王压在身下。
她的意识像浮在水面的萍,晃悠悠地没了根,只能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微弱的烛影跳动在窗纸上,照亮了一室的旖旎。
靖王本不想假戏真做,药香催化,加之眼前的女子太过适口,像天真的兔子走入圈套,想着就这样收进府里也不错。
骨子里,靖王并不如表面那般知礼,被皮囊辖制久了,总要泄出三分。
而月衡的呜咽,成了划开伪装的匕首。
另一边,皇帝和贵妃哄完福安,散步般往回走着。如贵妃性子活泼有趣,常常妙语连珠,逗得皇上大笑。
快到正殿,二人正巧遇见出来的皇后。
“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里?”贵妃施施然行一礼,悠悠问道。
皇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们,勉强平静道:“琳琅喝醉了,本宫去瞧瞧。”
两人未说几句,就听宫人慌张来报:“不好了,靖王他……”
“靖王怎么了?”皇帝眼神一凛。
来报信的太监看眼四周,有些难以启齿。
皇后想到自己的计划,刚要让人把这名太监带下去,便被贵妃抢先开口:“皇上在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靖王到底怎么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声如蚊讷:“靖王和一个女子在后殿……”
余下的不必说,在场的就都明白了。
皇后脸色苍白,尚还能稳得住,只要皇上不知那名女子是谁,就还能遮掩。
她自请去处理:“皇上,想是靖王喝醉了酒,容臣妾前去看看,不要闹大才是。”
谁知贵妃偏不想放过。
“靖王至今未成婚,看上个宫女也不稀奇,不如皇上将这女子赐给靖王,也算成就一桩好事。”
皇帝点点头,靖王不好女色,难得看上个宫女,赐给他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