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空气都凝固了。
良久,陈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老婆,你说什么呢?我跟同事们在一起,雅雅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吗?”林晚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虚伪的谎言,“那你脚上沾的,和我家门垫下那把钥匙上挂的,是同一个平安符吗?”
这次,陈斌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大概正在疯狂回忆,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露出了马脚。
林晚懒得再听他编造新的谎言。
“陈斌,”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冷漠,“我们离婚吧。离婚协议,我会发到你邮箱。房子车子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之内,签字,滚出我的视线。”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号码。
世界清静了。
她靠在沙发上,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像一个背负了五年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行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从网上下载了一份离婚协议模板。她曾经是设计学院的高材生,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拟好了一份毫无漏洞的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那一栏,她只写了一句话:本人林晚,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
她不需要那些东西。用他的钱,她觉得脏。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卧室,打开了衣柜。
里面满满当当,挂着她四季的衣服。大部分是温柔的棉麻长裙,浅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温婉又居家。这是陈斌喜欢的风格,也是她扮演了五年的“贤妻”人设。
她一件都没有碰。
她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了一个行李箱。箱子里,是她大学时代最喜欢的几件衣服。帅气的皮衣,设计感十足的T恤,还有一条破洞牛仔裤。
这些衣服,曾是她的战袍,陪她拿下一个又一个设计大奖。结婚后,陈斌说不喜欢她穿得太“出格”,她便把它们都压在了箱底。
现在,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她换上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没有了温婉的笑容,眼神里只剩下疏离和冷漠。这才是她,林晚,不是谁的妻子。
她开始收拾东西。她的画具,她的设计手稿,她这些年偷偷存下的几本专业书籍,还有那个装着股权证明的文件袋。
属于陈斌的一切,她都没碰。包括那张他们睡了五年的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陈斌身边。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她拿起相框,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凌晨一点,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了这间她住了五年的屋子中央。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叫了一辆货拉拉,直奔市中心。
“云顶天宫”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是新晋的顶级豪宅。这里的安保极其严格,没有预约,连大门都进不去。
林晚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一个高端房产中介,联系上了这里的物业经理。她用的是视频看房,当场拍板,用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租下了一套位于顶层的大平层。
租期一年,全款付清。
中介和物业经理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连夜为她办好了所有手续。
当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云顶天宫”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物业经理亲自在门口等她,恭敬地递上门禁卡和钥匙。
“林**,欢迎您入住云顶天宫。您的房子在32层,3201。已经为您打扫干净,所有设施都已检查完毕。有任何需要,您可以24小时联系您的专属管家。”
林晚点点头,接过钥匙:“谢谢。”
电梯是专属的,刷卡直达。平稳,安静,快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在上升。
3201的门打开,是一个近三百平的奢华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这和她之前那个充满油烟味和谎言的“家”,是两个世界。
林晚把行李箱扔在玄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找到了自己曾经住的那个小区的方向。在这一片璀璨的星河里,那个地方,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和她的前半生,就这样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
是陈斌回的,只有两个字:好的。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巨大的浴缸已经自动放好了热水。她脱掉衣服,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
水汽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五年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
虽然疼,但前所未有的清醒。
再见了,陈斌。再见了,我的前半生。
林晚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从今天起,她只是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