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的天幕被墨浸透,只有几粒疏星冷眼旁观。傅承禹合上最后一份并购案,
指尖在冰凉的檀木桌面上轻叩。万籁俱寂,别墅大得空洞,他忽然想起,
苏晚清似乎又有两晚没回来了。理由?无非是“应酬”或“姐妹小聚”。他扯了扯嘴角,
弧度里淬着寒冰。书房门被无声推开,林特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档案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傅总,您要的东西。
”林特助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傅承禹没立刻打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都齐了?”“时间、地点、人证、影像,能想到的,都在里面。包括……近三个月的。
”林特助顿了顿,“杨助理那边,线人说,他最近似乎私下接触了两位小股东,动作很小心。
”“哦?”傅承禹眉梢微动,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掠过眼底,“胃口倒是不小。
”他这才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高清的照片,角度刁钻,却足够看清主角是谁——他的妻子苏晚清,和他的特别助理杨逸。
餐厅里耳鬓厮磨,酒店前台并肩而立,甚至还有一张,是杨逸的手,暧昧地搭在苏晚清腰间,
背景是某个私人会所的车库。打印出来的行程对比,重合度惊人。还有几段视频文件的截图。
傅承禹看得极慢,眼神像在审视一份寻常的商业报告,唯有手背上微微绷起的青色血管,
泄露了些什么。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带着沉甸甸的、粘腻的压迫感。许久,
他将东西不轻不重地丢回桌面。“通知陈律师,可以启动协议了。另外,”他抬眼,
看向林特助,“把杨逸接触股东的证据,也整理一份,不急,放在最后。”“明白。
”林特助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傅承禹一人。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许多年前,苏晚清还不是傅太太时,
对着他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那时她眼里有光,说羡慕他谈判时的杀伐果断。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变成了掺杂着欲望、不耐和轻蔑的浑浊?
是他一次次为了集团扩张冷落她?还是她渐渐觉得,傅太太这个头衔,
以及随之而来的、他提供的优渥生活,成了束缚她“真爱”的枷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晚清发来的消息,语气一如往常带着敷衍的娇嗔:“承禹,今晚雨柔心情不好,我陪她,
晚点回哦。别等我,你先睡。”他扫过那行字,没回复,锁屏。黑暗中,他嘴角的弧度更深,
也更冷。陪姐妹?恐怕是陪到杨逸床上去了吧。也好。该收网了。三天后,傅氏集团顶楼,
总裁办公室。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昂贵的波斯地毯镀上一层耀目的金边。
苏晚清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套裙,妆容精致,
手里拎着**款手包,像是刚从哪里下午茶回来。“承禹,什么事这么急?
我约了做SPA都快迟到了。”她自顾自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随意。
傅承禹从巨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耽误不了你太久。
”他示意了一下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陈律师,麻烦你了。
”苏晚清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她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但很快被惯有的倨傲压下去。一个律师而已,大概是公司的事。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苏晚清面前的茶几上。“傅太太,您好。受傅承禹先生委托,
请您过目这份《离婚协议书》。”“离婚?”苏晚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先是一愣,
随即嗤笑出声,“傅承禹,你什么意思?跟我玩这套?”她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身体向后靠去,用一种混杂着嘲弄和了然的眼神打量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又是哪里不顺心了?还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说过,我和杨逸只是工作接触多了点,
他能力不错,我多用用他怎么了?你这醋吃得也太没边了。”她语速很快,
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辩解,仿佛傅承禹只是在无理取闹,
而她早已看穿他的“把戏”,甚至有些厌倦了配合。傅承禹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陈律师适时开口,声音平稳专业:“傅太太,
协议条款是基于傅先生和您目前的资产状况、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拟定的。
其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
列明您名下目前由傅先生出资购买或供您使用的房产、车辆、珠宝、有价证券等,
鉴于傅先生能提供完整的资金往来证明,证实属于婚前财产衍生或婚后单方赠与,
且您未能对共同财产积累做出贡献,因此,这部分资产在离婚后将全部归还傅先生。
”苏晚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您个人账户内的存款,经过追溯,
绝大部分来源于傅先生定期赠与的生活费,同样不属于夫妻共同劳动所得。根据协议,
您需要返还近三年内的大额非日常消费赠予款项,总计约两千四百万。
”“至于傅氏集团的股份,您从未持有,与您无关。”陈律师的话像冰冷的锥子,
一句句凿在苏晚清逐渐褪去血色的脸上。“总结来说,按照这份协议,离婚后,
您将不能带走任何由傅先生提供的财物,
包括您目前居住的翡翠湖别墅、代步车辆、所有奢侈品及银行存款。
也就是俗称的‘净身出户’。”“净身出户?”苏晚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
手包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傅承禹!你疯了吗?!你想让我净身出户?你做梦!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傅承禹,指甲上精致的蔻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嫁给你七年!
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你!现在你想用一张破纸就把我打发走?一分钱都不给我?傅承禹,
你还是不是人?!”愤怒之后,是更深的、带着底气的不屑和威胁。她重新抱起手臂,
下巴微扬,那是她笃定自己手握筹码时的姿态:“你别忘了,傅承禹,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傅太太!离婚?可以啊,按照法律,该分我的一半,你一分也别想少!
想让我签字?除非我死!不然,我们就法庭上见!让所有人都看看,
傅氏集团的总裁是怎么对待发妻的!看你的股价跌不跌得起!”她以为会看到傅承禹的暴怒,
或者至少是隐忍的妥协。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争执,最后不都是他退让吗?
这次不过是要的筹码大了点而已。可傅承禹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场乏味的闹剧。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按下了办公桌某个隐秘的按钮。
办公室一侧的墙壁,缓缓降下巨大的投影幕布。同时,窗帘自动合拢,光线暗了下来。
苏晚清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傅承禹拿起一个遥控器,点了播放。没有声音。
但高清的画面对视觉的冲击更为直接。幕布上,
清晰地映出她和杨逸在餐厅包厢里接吻的画面;切换,是酒店电梯里,
杨逸的手探入她衣襟;再换,是某个度假别墅的私人泳池边,
两人近乎**地纠缠在一起……角度多样,有些明显是监控截取,有些,
则像是来自隐秘的摄像头。苏晚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被骤然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小腿撞在茶几上,钻心的疼,
却比不上心里涌上的、灭顶的寒意和恐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这些,”傅承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却字字砸在苏晚清摇摇欲坠的神经上,“如果提交给法庭,作为你严重违反夫妻忠诚义务,
且存在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嫌疑的证据——哦,对了,你给杨逸买的那套公寓,
用的还是我给你的副卡——你猜,法官会怎么判?你还能不能分到‘该分的一半’?
”他顿了顿,欣赏着苏晚清惨白如鬼的脸,
以及那双曾经盛满妩媚风情、此刻只剩下无边恐惧的眼睛。“又或者,”他缓缓补充,
每个字都带着残忍的玩味,“我不介意把这些视频,送给各大媒体,
或者直接放在傅氏集团的官网上循环播放。让所有人都欣赏一下,
傅太太的‘真爱’是什么模样。你觉得,到时候,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杨逸先身败名裂?
”“不……你不能……”苏晚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
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承禹……承禹我错了!你听我解释,都是他勾引我的!
是他逼我的!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求求你……”她扑过来,
想去抓傅承禹的手,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签字。
”傅承禹毫无波澜地吐出两个字,将一份协议副本和笔推到她面前,“现在。或者,
”他瞥了一眼幕布上定格的、不堪入目的画面,“你更喜欢后者?
”苏晚清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幕布,
再看看傅承禹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和顽抗,被彻底碾碎。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淹没了她。她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更不能让那些视频流出去……那会让她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比死还难受。
眼泪汹涌而出,糊掉了精致的妆容。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笔,甚至看不清协议上的字,
就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傅承禹拿起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递给陈律师。“后续手续,麻烦陈律师尽快办妥。
”“傅承禹……”苏晚清瘫软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泪眼模糊,“你……你真的这么狠心?
”傅承禹垂眸看她,如同看一粒尘埃。“狠心?”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晚清,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是你,一次次把我们的婚姻,把你的承诺,踩在脚下。
现在,不过是你自食其果。”他不再看她,按铃叫来保安。“送苏**出去。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看着她,只带走她个人的、非我购买的物品。”“傅承禹!
你会后悔的!你不得好死!”被保安架起来的苏晚清,终于崩溃地尖叫起来,挣扎着,
咒骂着,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妇。傅承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重新明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后悔?不,好戏才刚刚开始。苏晚清的崩溃和离开,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在傅承禹的心湖里荡开了细微的、冰冷的涟漪,随即消失无踪。
他甚至连多一眼都懒得施舍。陈律师效率极高,不出三日,
所有法律上的切割便已干净利落地完成。翡翠湖别墅迅速更换了安保和密码,
苏晚清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属于“傅太太”时代的华丽衣饰和珠宝,
被打包塞进了储藏室最深处,或许永不见天日。傅承禹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甚至更加忙碌。傅氏集团的一个海外重要并购项目进入了关键谈判期,他亲自飞了一趟欧洲。
会议室里唇枪舌剑,酒店套房里彻夜研究数据,行程密不透风。偶尔在异国他乡的深夜,
站在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前,俯瞰脚下陌生的璀璨星河,
他会想起那场发生在自己办公室的、仓促又狼狈的离婚。但那种想起,
淡薄得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旧戏,情绪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漠然。他并非刻意回避,只是真的不在意了。苏晚清这个人,
连同她带来的所有背叛、算计和最后那点可笑的怨恨,已经从他人生的版图上彻底擦除,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要关注的,是更庞大的棋局,是傅氏未来十年的航道。半个月后,
傅承禹回国。刚出机场贵宾通道,林特助已经等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
脸上是一贯的严谨。“傅总,车在外面。另外,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坐进车里,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特助才开口:“苏**……离开别墅后,
暂时住在城东她以前自己名下的一处小公寓里。那套公寓市值大约三百万,
是婚前她父母给的嫁妆之一,不在追讨范围内。不过,”林特助顿了顿,“根据监控,
杨逸在您出国期间,频繁出入那处公寓,停留时间都很长。”傅承禹闭目养神,
闻言只“嗯”了一声。“杨逸那边,”林特助继续,“他在您出国后第三天就提交了辞呈,
理由是‘个人职业发展需要’。人力资源部按正常流程批了。他离职后,
与之前接触过的那两位小股东——王董和赵董——见面更为频繁。
我们的人拍到他们一起在高尔夫球场和私人会所出现。似乎在筹谋什么,
但资金好像出了点问题,目前还没有实质动作。”傅承禹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的黑。
“那两位小股东手里加起来,不过百分之五点几的散股。杨逸之前挪用的那几笔市场推广费,
填上了吗?”“没有。账面做得很平,但仔细追查,有三百万左右的缺口对不上。
他应该是用那笔钱去投了什么,亏了。”林特助调出一份电子报告,
“这是详细的资金流向分析。”傅承禹扫了几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贪婪,
又愚蠢。苏晚清看上的人,也就这点斤两。“另外,”林特助的声音压低了些,
“按照您的吩咐,之前准备的‘材料’,已经通过几个可靠的匿名渠道,放出去了。
目前还没有大面积发酵,但在几个特定的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嗯,”傅承禹应道,
“看着就行。火候,还差一点。”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身败名裂。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是希望燃起后再狠狠掐灭,是站在自以为是的巅峰时再一脚踹下深渊。猫捉老鼠,
总要玩够了,才给予致命一击。几天后,傅承禹在参加一个行业峰会的晚宴时,
“偶遇”了杨逸。他居然混了进来,身边陪着一位打扮艳俗、神色略带怯懦的年轻女孩,
并非苏晚清。杨逸穿着显然下了血本的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端着酒杯,
试图与一位业内颇有名望的投资人搭话,笑容里带着刻意掩饰的急切和谄媚。
傅承禹在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杨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努力做出坦然甚至略带挑衅的样子看过来。
傅承禹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连一丝情绪的波纹都未曾兴起。那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鄙夷或愤怒都更刺痛人心。
杨逸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又过了几天,林特助送来一份娱乐小报的电子版,
头版头条用耸动的标题写着:“前傅氏总裁助理疑陷财务丑闻,豪掷千金博新欢一笑?
”配图是杨逸和那个陌生女孩在奢侈品店的照片,女孩手里提着几个明显价值不菲的购物袋。
文章语焉不详,但暗示杨逸有挪用公款和不当男女关系的嫌疑。“消息开始扩散了。
”林特助说。傅承禹点点头。“苏晚清那边什么反应?”“据公寓管理员说,吵得很厉害。
摔了不少东西。”傅承禹扯了扯嘴角。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他再浇水,
自然会生根发芽,互相撕咬。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苏晚清,
她签下名字时那双充满怨恨和恐惧的眼睛。不知道现在,那双眼睛里,
还剩多少对“真爱”的笃信?他没有让人继续紧逼,甚至撤回了大部分对那处公寓的监视。
给他们一点喘息的空间,一点自以为能翻盘的错觉。毕竟,陷阱已经布好,
猎物也正沿着他预定的路线,懵懂又急切地前行。杨逸果然加快了动作。
他似乎急于证明自己,也急于摆脱目前“依附女人”又“声名狼藉”的尴尬处境。

